9. 第九章
(九)
半月之后高澄锦的活动范围终于扩大到院子中,她看着碗里的中药表情抗拒十足:“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需要再喝药。”
“所以这不是伤药,是补药。受伤的人本就气血两虚,冬日里一路回来又受了冻,如果现在不好好滋补老了是要遭罪的。这是寿芝堂大夫开的方子,一疗程七日,一碗都不能少。”齐铁嘴态度是少见的强硬。
长痛不如短痛,高澄锦吸口气开始灌,苦意从舌底泛起时,碗已经空了。
那悲壮的表情看得齐铁嘴笑了起来,举起一旁的小盘:“桂花糖、米花糖、梨膏糖、芝麻糖,今天吃哪个?”
“这些都吃过了。”高澄锦兴致缺缺,人在病中本就郁郁不乐,比平时更爱发脾气了些。
齐铁嘴笑了笑,从口袋中拿出一个圆玻璃瓶,里面是包装的花花绿绿的糖果:“今天自然吃点新鲜的。”
是果汁硬糖,这牌子高澄锦小时候也吃过,她拿起一颗递给齐铁嘴,看到青年露出酸倒牙的表情后笑着拆开一颗送到自己嘴里。
柠檬味儿的,味道还是那么好吃。
塞着糖果的面颊鼓起带着几分稚气,齐铁嘴笑了一下眼中却带着担忧,虽然这些日子各种补药汤剂不断,但高澄锦还是瘦了,衣裳都宽松了几分。
“我想出门去溜达,快过年了市场一定很热闹。”高澄锦望着树上的鸟儿,羡慕的叹了口气。
“不着急,咱们再养半个月。等那时候临近年关,节味儿才最浓。”齐铁嘴动作自然的扶着她的手臂,两人在院子里散步:“梨园二十四封箱,二月红的戏最好看了,宁乡还有舞龙队。到时候你病好了也无需忌口,咱们白天先去玩儿,晚上去看戏怎么样?”
看戏算是这个时代最受欢迎的娱乐活动之一,高澄锦想起那位名角儿二月红的扮相和风姿,又看看这人发烧友的模样点了点头:“不过,半个月是不是太久了?”
齐铁嘴脸上的笑意收敛,表情认真带着股可怜巴巴的感觉:“澄锦,这半个月我每天都睡不好,夜里会做噩梦。”
这是大实话,高澄锦为此而感觉有几分歉意,齐铁嘴毕竟只是一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打打杀杀不适合他,她满身浴血的模样还是吓到了他:“下次去寿芝堂,也让大夫诊脉为你开点安神的药吧。”
原本只是想卖个惨施个苦肉计,看到她脸上难过的表情后齐铁嘴又急的团团转:“我瞎说的,我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这还不足以吓到我。只是那日你呼吸轻浅的吓人,现在想想还让人后怕。”
“下一次我会更谨慎,不会再让自己卷入危险。”高澄锦答道,有些事情她做不到也不会给出承诺。
“还有下一次?”这半个月齐铁嘴什么都没问过,一如他从来没有问过,这几年每次她出门打猎后消失衣服的去处。
但如今的时局比前几年更差了,他很担心她。
撞进那双毫不掩饰的充满担忧的眸子中,高澄锦摸了摸扶着她的手臂:“下一次出门前,我先找神算子求一卦,若是卦象不好,那我就急流勇退,从心求安。”
齐铁嘴意味不明的哼哼了两声,表情看起来却是有几分受用的。从心求安,趋利避害,完全不丢人,这也是一种保护自己的生存手段。
又走了几圈,齐铁嘴觉得今天运动量差不多,扶着她往回走,书房里的炉火很旺,是她喜欢的那种很干燥很温暖的环境。
桌子边摆着金桔和红枣,筐里是几种坚果,水壶边放着她的药瓶,椅子上是蓬松的靠垫,高澄锦撕开□□纸,露出里面新出的杂志。
“鸡汤在炉上煨着,萝卜饼和蒸饺在笼屉里,中午晚上小满会来送饭。今天我会回来的晚些,若是不顺利可能会宿在佛爷府上,晚上不用等我。”齐铁嘴看着屋内的一切,觉得自己收拾的很妥当。
“你会遇到危险吗?”高澄锦抬起头,她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血色,唇瓣是淡粉色,整个人肤色白的有些透明,整个人看上去虚弱又可怜。
“当然没有危险,出门前我已经给自己算过一卦了,若是有危险我今天院子大门都不会出。”齐铁嘴笑眯眯的说道,满脸全然是对自己专业技术的肯定和信任。
高澄锦对他的能力也很信任,提着的心放下一半竟然感到了几分困意。
“那药里有安神的成分,再睡一会儿吧。”齐铁嘴熟练的接过她手中的汤婆子,将她脱下的外套搭在椅子边。
汽车停在齐府门口,副官原本做好了四处去抓八爷的打算,没想到正好看到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年轻的副官笑了起来,露出小兔子牙看上去十分无害:“八爷怎么这次不跑了?”
齐铁嘴慢悠悠的关上大门:“八爷我今天出门前给自己算了一卦,知道这是躲也躲不掉的。”
“佛爷已经在等您了。八爷,你这孤家寡人的还锁什么门啊。”副官不解的问道。
齐铁嘴坐到了车上,还是小汽车稳定又舒服,她们去看戏的时候坐这个,一定不会碰到伤口。
佛爷他府上的东北菜很正宗,回去的时候可以带点给澄锦尝尝。
副官的话将他的思绪拉回来,齐铁嘴笑了起来:“你小子懂什么?八爷我家里有宝贝,自然要小心些。”
而此时齐铁嘴不知道,真的有人在觊觎他的宝贝。
红府。
一身长衫气质出众的青年开口问道:“宁大夫,我夫人的病怎么样了?”
这位宁大夫号称能让人“起死回生”,最近在江浙一带名气很大,被二月红特意请来给丫头治病。
“入冬来夫人受了凉气,寒气入肺激到了,夫人身子又虚弱。二爷无需担心,老夫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开药,只要按时服用夫人的咳喘便会缓和。”宁大夫说道:“还请二爷跟我来,老夫这就开方。”
久病自成医,丫头对于这个流程十分熟悉她看向满脸担忧的丈夫:“二爷,你和宁大夫去吧,我现在不咳嗽,身上也舒服多了。”
“丫头病了许久,不知道这方子可否让她药到病除?”二月红脸上带着几分期待。
宁大夫目光躲闪:“老夫只敢保证这药对肺疾的人有奇效,能让夫人的喘疾不再犯,至于其他的——”
青年脸上那温和有礼的笑容消失,如玉的面庞上没有表情,但十足的压迫感让宁大夫忍不住腿软。
这位爷年轻的时候可是十足的煞星,威名赫赫,还是在成婚之后才收心养性。二月红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宁大夫,您既然能治好才东乡那将死之人的肺病,怎么此刻到了红府就没有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