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娶我
周砚书。
是那个穿月白长衫的读书人,周大夫的侄儿。
他温文尔雅,说话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这还是个识字的读书人,听说去过府城,家里世代从医,这方圆百里的好大夫,也基本都是跟周家沾亲带故。
就是这人条件好归好,她根本摸不到边。
这周砚书家住县城,跟她隔着不知道多少个村子,太远了,够不着。
呼金豹的话,就是猎户,家底厚实。
他家在呼家坳有一大片山地,兄弟俩都是好猎手,光是打到一张好皮子就能卖不少银子。大哥呼金龙虽然伤了腿,但伤不重,呼金豹自己也年轻力壮,一个人顶两个人用。
呼金豹的婚事,她也听过一耳光,听说呼二郎很喜欢周家的周玉禾,这才耽搁了这些年。他在一带的风评不差,除了脾气暴点,也没什么别的毛病。
更重要的是,呼家坳和林家村紧挨着,拐个山头就到。
她够得着。
二丫想起昨天在村口,呼金豹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的打量很快,快得只有一瞬,但他眼中的惊艳意外也是有的,他也不是赵小石那种黏糊糊的、让人恶心的眼神。感觉人还行。
二丫把这些碎片拼到一起,上了床,准备睡觉。
最重要的是猎户家有钱。
十五两银子对普通农家来说是笔大钱,但对猎户来说,不过是出几张好皮子,他是最有可能出的起这笔聘金的人了。
而且他离得近,而且他亲事还没定下,而且、他看她的时候,不是以前那种忽视了,他注意到她长的好看了……
够了。
足够了。
二丫在床上躺不住了,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窗外的石榴花开得正红,看一只蜜蜂嗡嗡地绕着花飞。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花瓣,软软的,微微发烫。
“明天。”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一定要去呼家坳。”
她要去问问呼金豹,愿不愿意娶她。
丢人也管不了了,再丢人还能丢的过嫁给赵小石,然后被他恶心一辈子?
嫁赵小石这种男人,她才是里子面子下半辈子都丢没了。
从小到大,她逆来顺受,挨打挨骂都忍了,因为她被欺负惯了,没有一点倚仗,也找不到一点改变的可能。
可现在她变好看了,她感受到了这一切是能改变的。
她有了希望。
……
去呼家坳的路,二丫是认得的。
沿着村后那条土路往北走,穿过一片松树林,再顺着溪水往上走两里地就到了。她以前跟大丫去那边捡过蘑菇,路熟。
走着走着,她又在溪边停下来,蹲下身照了照水影。
只见溪水清凌凌的,映出她白净的脸,眉眼清秀,嘴唇樱粉。
她伸手把鬓角的碎发抿到耳后,又整了整衣领,这才又找到了点底气。
于是站起来,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呼家坳是个靠山的村子,拢共十来户人家,都姓呼。呼金豹家就在村子最北头,背靠着一片老林子,院墙是用石头垒的,比寻常人家的土墙高出半截,显出一股猎户的粗犷劲儿。
呼家院子里挂着几张硝好的皮子,有兔皮,有獐子皮,还有一张油光水滑的红狐皮,被太阳晒得发亮。
屋檐下则吊着一排兽夹,铁齿擦得锃亮,旁边摞着几捆削好的箭杆。
二丫过来时,呼金豹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光着膀子,长的真的很健壮。
一条旧布裤扎在腰间,胳膊后背的肌肉随着斧头的起落一收一放,汗珠子顺着脊柱沟淌下来,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
每一斧下去,木柴就咔嚓一声裂成两半,干脆利落,院角已经堆了半人高的柴垛,但他好像也不急,只是一斧一斧地劈,节奏沉稳,像是在做什么要紧的活计。
二丫站在院门口,手搭在篱笆上,看了一会儿。
“呼二哥。”她喊了一声。
呼金豹的斧头顿在半空。他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先是眯了眯眼,然后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你?”他把斧头往木桩上一劈,斧刃深深嵌进木头里,转身拿起搭在柴垛上的褂子套上,动作不快,语气也不热络,“你是林二丫?你来干什么?”
“找你说点事。”二丫说。
“什么事?”
呼金豹看了她一眼,走到院门口,也没开门,就只是隔着篱笆看她。
他比二丫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友善,但绝对也算不上欢迎。
二丫没有绕弯子。
来之前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把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最后决定开门见山。跟呼金豹这样的人,不拐弯抹角最好。
“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娶我。”
呼金豹的表情瞬间变了。
先是愣住,然后是尴尬,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好像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又好像被人戳中了什么心事。
他盯着二丫看了好几息,然后移开目光,声音都好似都变了调。
“你一个姑娘家,跑到男的门口说这种话,什么毛病?”
“我没毛病。”二丫说,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就是不喜欢赵小石,我想嫁给你。”
呼金豹这下是真被闹了个大红脸,他家条件好,他长的也不差,这些年自然也没少有姑娘跟他说这些话,但她们都没有这个林二丫好看。
哪个男人不喜欢好看的姑娘,这林二丫也是奇了,落崖摔了一下,竟然越长越好看了,他都有点心动。
呼金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她。
他转身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又劈了一根柴。听着木柴裂开的声音又脆又响。他才把斧头往木桩上一丢,又转过来问她。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娶你?想嫁我的多了去了,我不稀罕。”
这个问题也在二丫的预料之中。
呼金豹能耽搁到现在,明显也不是会将就的主,可她不能退缩,这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于是二丫只又往前走了半步,隔着篱笆跟他对视。
她这双眼睛从前看人都是躲躲闪闪的,可此刻却鼓足勇气和一个英俊的异性对视,“因为我比周玉禾更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