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山鬼(九)你是赵澋?!
宿竹闻言却是一愣,“匪患?”
赵澋道:“本为春耕时节,如今三月仍偶有风雪,很多百姓也没了存粮,”
他顿了顿,嗓音沉了沉,“更别提宁安城还有群山,怕是——”
“怎会如此!”宿竹急声道,“王盈莹和山鬼有危险。”
“若是真有山匪,纵使山鬼是武学奇才,也不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王盈莹!”她按着手中剑,沉声道:“我去救她们!”
赵澋见状,忙伸手拽住宿竹衣袖,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他顿了顿,抬眼瞧了两下下宿竹,勉强笑了下,轻声道:“既如此,某还是不要给大侠添乱了。”
他捏的轻,宿竹用力一挣便能挣开,她心尖忽的一软,自她长伴恩人身侧便不见分离,如今他大病刚愈,身上还有旧伤,身侧又没一两个人照顾,可刀剑无眼,那群山匪那个不长眼的若将刀剑刺在恩人身上岂不是更糟?
待在郡守府中好歹有保障。
沉思片刻,她从怀中掏出一把扇子递给赵澋。
赵澋略有诧异,他本以为这次宿竹仍会向他渡内力,他接过扇子,便听见宿竹说:“刀剑无眼,到时候我分身乏术保护不了你,这把扇子…是南岳子大师所做,扇骨乃是玄铁制成的,”
南岳子乃是北国鼎鼎有名的工匠大师,赵澋闻言挑眉,他开扇,扇骨根根碰撞,发出铮铮之音,绕梁不绝。
倒真的是一把好扇!
宿竹咳了声道,“这把制得精巧,纵使身患重病的人也能拿得动。”
本来是准备给师兄用来防身的,现下看来得另找武器了。
“你小心些,莫要误伤了自己。”她嘱咐道。
赵澋挑眉,想不到还有这等好事,他面上却不显,只依依与宿竹告别,待到宿竹身影彻底消失在府中,他才收了神情。
眸中情绪越来越淡,直到一片沉静。
“王舟呢?”
他开口问道。寂静的树下忽的跳下一个人。
若宿竹还在,她便能听出这道声音正是她初见赵澋那天晚上的差点撞到的暗卫,何一!
何一半跪在地上,握拳恭敬道:“回殿下,按照您的吩咐,王舟已被属下按在地牢里。”
“嗯”赵澋淡淡应了声,他今日穿得浅,一身涧水蓝宝相花纹窄袖锦袍,皎如玉树,宛若神仙姿。
他只立在那里,如青竹不折,远远瞧见倒真称得上一句如玉君子。
“府中嫡女出嫁,做父亲的怎能不露面?”他轻轻笑了,嗓音温凉。
“是!”
“属下这边将人提过来!”暗卫跟了他这么久,顿时心领神会,立马接话道。
“嗯,去吧。”赵澋嗓音含着笑。
原本不想这么快动手的,他抬手,从林间倾泄而下的日光淋了一手,
“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啊。”他喟叹一声。
不枉费他费尽心思打入郡守府安插的暗卫。
不多时,王舟奄奄一息,踉踉跄跄滚到赵澋面前,犹如一条老狗。
他缩在地上,畏畏缩缩抬眼,却连赵澋的正脸都不敢看。被宿竹踹断的腿骨依旧耷软着。
他心下惶恐至极,面前这个“苏公子”绝对不是一般人,那天他被宿竹踹断腿骨,还没唤来府医便被掳走关起来,身上还穿着被打断腿那天的衣服,都不知道几天没换洗了,一连几日沦落到吃剩食的地步。
而这一切,都拜面前这位看似无害的苏公子所赐!
他哆哆嗦嗦,勉强维持郡守体面,“苏公子将本官关了这么久,就算您背靠扶风苏氏也难逃责罚!”
赵澋撩起眼皮。他不动声色皱了皱眉,一旁的何一瞧见立马踹了一脚王舟。
“大胆!在殿下面前还敢自称‘本官’?”
仿若当头一棒,王舟脑子一片空白,如一条死鱼直直僵在地上,失声叫道“殿下!”
他哆嗦着想起来了。
承德五年,冬,帝三子赵澋奉命调查将军战败之事,途中遇袭,不知所终。
而帝三子母族正是扶风苏氏。
王舟嘴唇都在发抖。
难怪,
难怪他能写出那样的文章,难怪他能驱使天下第一的文春君宿竹,难怪他对京中形式那么熟悉。
他是皇子啊!
他瑟缩地抖了抖,赵澋既能悄然无声将自己绑走又掳到此处,府中还不知道有多少他的探子!
赵澋斜坐在椅上,双腿交叠,手中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折扇,姿势慵懒矜贵,目光浅浅落在王舟身上。
“王舟,你教的好女儿。”他轻声笑了。“我久居京城,竟不知边陲竟还有神明的存在。”他开口了,声音如飞泉漱玉。
压着王舟的暗卫立马一脚踹在王舟脊背,王舟立马跪伏在尘土中。
“臣……臣不知。”
“那好我问你,城中匪患是如何来的?”
“……臣不知。”
王舟冷汗浸透内衫,此时凉风一吹,连着心都凉了。
完了,殿下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城外那座山他藏得好好的,与那群土匪相安无事,殿下是如何知道的?
赵澋一看他这幅神情便猜的七七八八,他冷笑一声。
“你可真是有胆啊!积匪猾贼,见知故纵!王舟,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王舟被吓得肝胆俱裂,连连磕头,涕泪泗流,“罪臣该死!罪臣知错!求殿下饶罪臣一命!”
赵澋靠在椅背上,他轻点着铁扇,没有说话,他不开口,身边暗卫无人敢言,四周寂静唯有王舟额头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还请殿下高抬贵手,饶罪臣一命!罪臣上有老下有小……”
直到他额头磕出血,青石板上晕了一片,赵澋才开口,“饶你一命,王郡守,你倒是说说如何该饶你?”
王舟见事情有转机,他连忙膝行几步,紧紧伏在赵澋脚下,“我愿献出兵符,助殿下一同剿匪!”
“还请殿下绕我一命!”
赵澋微微一笑,他伸手虚虚抚上王舟头顶,“郡守这是什么话,剿匪乃是立功。”
“是是!”王舟将身子一躬,让赵澋摸得更方便。
赵澋支着头,手指还悬在王舟头上,漫不经心笑道,
“好狗。”
王舟忙连“汪”几声,脸上褶皱堆起笑来。
“殿下说的是!”
……
另一边,王盈莹的喜轿抬到宁安城外的山上后,那些轿夫便恭敬下山了。王盈莹在轿子里没坐多久,待听到轿外无人时,她一把掀开盖在头上的盖头,掀开轿门钻出来。
头上的珠翠叮叮当当乱响一通,她却无暇照管,左右瞧了两眼确定是与山鬼约定好的地方,她才放下心来。
别看她在春风楼顶豪气万丈,实则她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说不怕是假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小笛放唇边短促吹了声,清越的声音响彻山林,周围忽的齐刷刷出现几个黑衣大汉,扑通单膝跪在王盈莹脚下。
“小姐。”
王盈莹“嗯”了声,这些是她为了顺利逃出宁安城专门雇下的人。她正拆着头上的珠钗,闻言道“,二丫呢?”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