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第一章
庆丰三十三年春，京郊十里亭。
黄土夯实的官道上，一支由十人组成的押解官役押送着近三百人的流放队伍缓缓从京城的方向走来。
亭子里，一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出现在官道尽头，黛玉便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
紫鹃见状连忙上前扶住黛玉，一旁的雪鹤则飞快的扫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包袱。跟着出来的几个丫头婆子则是仔仔细细的将临时悬挂在亭子里的纱帘帐幔都检查了一遍，以免黛玉被外人瞧见了姿容。
隔着一层纱帘，黛玉眼眶微红的在越走越近的流放犯队伍里寻找熟悉的面孔。待队伍走近，又连忙吩咐跟着出来的管家上去交涉。
少时，流放队伍原地休整，十名押差围桌吃着十两一桌的上等席面。而流放队伍里的一对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男女则被带到了十里亭处。
自打瞧见林管家出现在官道上，明熙便似有所觉的看向十里亭。发现十里亭被纱帘帐幔围起来时，便猜到黛玉来了。
这会儿被带到十里亭前，顺着丫头掀开的帘子走进去，便看见黛玉顶着一双哭红的眼睛一脸心疼的走上来。
“你怎么亲自来了？若是让人知晓，指不定又要起什么幺蛾子呢。”
明熙伸手想扶黛玉去坐好，低头瞧见自己这身穿戴和手上的灰便又将双手收了回去。不想一向喜洁的黛玉却一把握住明熙，哽噎的说道：“再想不到竟还有这一劫。若早知道…当初定不叫你嫁进那临安伯府。”
临安伯府楼家与贾家皆是功勋世家，巧的是他们家也有个老太太，并且两家最后都被抄家流放了。不过楼家这边是真有族人参与了谋逆，祸及九族。
明熙嫁的是临安伯府三房独子楼恒，以出身来算，她这也算是高嫁了。可惜出嫁不过月余，夫妇二人就被族人连累，倒霉催的踏上了流放之路。
黛玉这话一说出来，紫鹃雪鹤几个也不由满腔唏嘘。当初都羡慕她嫁得好，如今再瞧却真不如…不嫁。
明熙看了一眼这会儿正在亭子外歇息的楼恒，神色间却没有半分悔意。
明熙：“前儿刚被下了大狱，你就派人上下打点。虽然吃的用的不及家里，却比旁人好了不知多少。虽是流放三千里，可咱们去的是辽东郡，秦姑爷又正好驻守那里，只要平安抵达，又何愁没有安稳日子呢？”
黛玉闻言又嗔了明熙一眼，“话是这么说，可这一路到底要吃不少苦头。你虽是丫头出身，可自小在那府里当差，养得比一般小官家的姑娘还要金贵。何曾吃过什么苦？”
说着说着，黛玉又不禁难过的想要痛哭一回，“我前儿已经让人打点过那几个押差了，他们不会为难你们俩。等出了通州地界，另有马匹车辆随行。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特意让人准备了十匹老马，一辆骡车。老马跑不起来，正好给押差们代步。骡车给你们夫妇俩使着，那些押差们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再一个，咱们已经跟押差们说好了，这一路的吃食由你们夫妇负责，马匹也由你们饲弄喂养。等到了辽东，那十匹老马也都送给他们，另每人再给20两谢银。
你们家常用惯的下人我也让人悄悄买下来了，鸠姐儿会带着他们沿路照扶你们。
前两日流放的地方定下来后，我便给大爷去了信。事发突然，他那边怕是还不知道京城这边的消息……”
似是想到了什么，黛玉看了一眼亭子外的楼恒，又凑到明熙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是知道你的，最不耐烦应付楼家那些亲戚族人。这次雷霆震怒，不知抄家流放了多少人家，我便趁乱让人将楼家人都分开了。临安伯府其他几房和一大半族人都不跟着你们去辽东郡。”
临安伯府有四房，长房二房三房都是嫡出，四房是庶出。黛玉特意让人花重金打点，流放时将长房二房和三房四房分成两个地方流放。如此一来，没了亲祖母和嫡亲伯父在跟前，明熙和楼恒也能少受些委屈。
那可太好了！
听到黛玉这么说，明熙的眼睛就是一亮，随即也学黛玉的样子小声说道：“楼家那老太太自来瞧不上楼恒，更瞧不上我，其他几房的叔伯婶娘兄弟妯娌也没一个是省心的。
我们原本就想着谋个外放的差事离那一大家子远远的，谁曾想竟从外放变成了流放。不过只要离那一大家子远远的，便是流放我也乐意。”
黛玉伸手在明熙额头轻轻点了两下，没好气的骂了一声，“又浑说。”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黛玉又将给明熙二人准备的轻便包袱拿了出来。
“路远无轻担，给你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放在骡车上了。这两个包袱里的是这一两天的……”
交待到最后，黛玉还是哭了。拉着明熙的手泣不成音道：“咱们打小就没分开过，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一面。”
她是武将家眷，生死都要留在京中为质。明熙是流放罪民，按律不得离开流放地。她们这一生，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
明熙见黛玉哭成这样，心中酸涩却还是笑着说道：“想见面还不容易？”
不等黛玉发问，明熙便凑到黛玉身边耳语一番。旁人虽听不见明熙说了什么，但见黛玉那张倾城倾国的美人脸上再不是离别之苦，而是熠熠生辉，便知道明熙一定说了什么极要紧的事。
确实是很要紧的事，还是可以让明熙和楼恒带罪立功重返京城的要紧安排。
明熙信不过旁人，便将此事交给了黛玉。不过最后她还叮嘱黛玉此事不可操之过急。
“当今有了千秋，那位置…还不知最后会花落谁家。此事不着急，不妨缓过三五年。若是你那边遇到什么坎，你尽可先拿去自用。”
黛玉郑重点头，“我晓得。”
少时，流放队伍继续前进，黛玉一直到再也看不到明熙的身影这才收回目光。
而流放队伍里的明熙也似有所感的回身看去，视线似是落在渐行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