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第 46 章
隔天上午九点,姜若唯和章黎上法院开庭。如徐律所料,法院为了冲KPI,安排在年底审理的案件会“尽量”改成调解,像她这种对社会危害性不大,被告年纪倒挺大的案子绝大概率会被塞进这个“尽量”之内。
虽然被告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主观故意歪曲事实损害原告社会名誉的视频点击量超过了五千次,已然涉嫌构成刑事犯罪,但诽谤罪到底是自诉才受理的案件,即便证据充分,放在平常非特殊时间段审理,法院也秉持着能调解就调解能让原告撤诉就撤诉的态度来解决,那么到了年底冲KPI的时候,自然更要“尽量”改成调解了,这个“尽量”意味着即便当事人明确拒绝调解,法官也会继续劝说,“尽量”让当事人改口同意。
姜若唯当好玩似的一开始故意拒绝调解,果然收到了法官一顿苦口婆心的大招输出,然后她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事前姜若唯和徐律就“调解还是坚持开庭”一事进行过一场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通话,把其中的利弊都给分析清楚了。选择哪种方式来结案的核心在于姜若唯更想要钱还是更想让被告受到法律的制裁。
姜若唯先是问了要钱大概能要到多少,徐律说被告的行为间接造成她无法正常在学校住宿不得不在校外租房可以作为受到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的证据,要求被告赔偿一万以上,但这份证据争议性较大,如果正常开庭依法裁决,无法将间接造成的后果全部归咎到被告头上,也就绝大概率拿不到那么多钱。
姜若唯听完犹豫了,又问如果依法裁决被告能在监狱里待多久,徐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得看被告的态度,如果认罪态度良好且愿意赔偿,有可能缓刑,约等于没判刑,如果拒不认罪也不赔偿,大概率只是拘役,即一个月以上半年以下的刑期,但只是待在看守所,进不了监狱。
姜若唯听到这里气得心脏疼,搞半天被告根本不用坐牢!也只有蠢透顶的傻缺和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看待的疯子才会拒不认罪!
她只好征求徐律的建议,徐律表示可以先调解试试看,如果调解不成功,下次继续开庭审理也是可以的。
姜若唯又问赔偿金具体要多少合适,徐律狮子大开口,说:“十万。”
因为调解的过程就是“砍价”的过程,起步价十万,被告可能会觉得有点高,但原告宽宏大量允许被告砍价砍到五万六万,被告就会觉得又可以接受了,而且被告是个会在工作日的公园里遛穿衣服的吉娃娃但还没满75周岁这个犯罪必然会被减轻刑罚年龄的省城老太婆,绝对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又有一定的对刑罚的恐惧,不会被这十万块钱吓晕说她宁可去坐牢。
而姜若唯在听到“十万”这个数字后也觉得让被告“花钱消灾”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事情了,她目前手头确实有点紧,所以她愿意接受调解。
调解室内摆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调解员和对着台电脑的书记员坐“一宽”,原告和被告面对面坐“两长”,原告这边是姜若唯和章黎两人,被告那边也不只死老太婆一个,旁边还有个四十多岁的男的,看长相应该是死老太婆的儿子,戴着副近视眼镜。
调解员走流程说了些很“公道”的开场白,让自诉人和被告人一个一个轮流说,不要打断对方,不要人身攻击,好好沟通。自诉人陈述诉求先,开头挺顺利的,但等姜若唯说到她要十万赔偿金的时候,顿时变成泼妇骂街了。
“十万,你去抢!”死老太婆横眉怒目地指着姜若唯呛道。
姜若唯也是不遑多让,一拍桌子指着死老太婆就骂:“不同意你死牢里吧!”
调解员拍桌提醒:“不要人身攻击!不要喧哗!现在轮到李阿姨说话了!”
死老太婆颇为得意地瞪了姜若唯一眼:“听到没有?”然后瞬间变脸很委屈地倾身对调解员诉苦:“法官,她到学校外面租房跟我有什么关系嘛,又没人强迫她,而且也不是我传到她学校里去的,她这么嚣张,还咒我死,哪里像精神受到伤害的样子啊?当初她们两个就是这个样子哦,还拿刀威胁我,吓死我啦,不然我也不会拍视频,我是给自己维权啊,讲讲理嘛……”
章黎凑到姜若唯耳边悄声说:“你要不要哭一下卖卖惨?”
姜若唯嘴唇露一道缝隙,牙齿闭合着轻声回应:“看情况。”
调解员听完被告方的陈述,转而向自诉方确认:“李阿姨说事前你使用管制刀具恐吓她,有没有这种情况?”
“放屁!”姜若唯刚发作了个头,章黎抓住她的手压在自己腿上,代为陈述:“我朋友给我当模特在公园里拍几张照片,去旁边用灌木挡着换身衣服,里面穿了打底,根本没脱光,视频证据你们也看过了,这老太婆非要自己凑上来骂我朋友不知廉耻,我就骂回去了,我身上是带了刀,但带的是蝴蝶刀。”说着把蝴蝶刀从兜里掏出来,搁到桌子上。
老太婆一见顿时惊叫一声,缩起身子就往儿子怀里躲,指着刀冲调解员告状:“就是这把,她承认了!”
“这刀是拿来玩的,连刃都没开,根本不是管制刀具。”章黎把刀掰开给调解员看,“我一直随身带着,我就自己随便玩了一下,这老太婆心虚被吓到竟然说我恐吓她,在网上歪曲事实造谣别人的人说出来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调解员把刀拿到手里摸了几下,确实没开刃。
章黎接着说:“退一万步讲,即便我恐吓了她,那也是我干的,和我朋友没有任何关系,但受害者却是我朋友,她凭什么拿这种事情减轻自己的罪责!?别人做的事情也可以归责到受害者头上吗?调解员?她脸皮厚要为自己做错事的下场维权当初就该报警,而不是偷拍我朋友的视频放到网上胡说八道!更何况这件事只是光凭她一张嘴说,连证据都拿不出来!”
啪嗒。
姜若唯的眼泪大颗跌落在桌子上。
假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