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委屈
沈折月选中的这套是浅荷色罗裙,仅在襟边绣几枝淡粉玉兰花,细银线勾边,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乌发挽低螺髻,上面只点缀了一支白玉簪。
她扮相并不华贵,反而有些素雅。从小养尊处优,行动间自然地流露出无法忽视的贵气,倒衬得这简约的装扮高雅起来。
马车停在陆府门口,沈折月撩开帘子,众人只看见一双纤细雪白的手,紧接着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芙蓉面。
沈折月面无表情地被红袖扶下了马车,淡淡地扫了一眼陆家的牌匾。
陆家府邸,厅内雕梁画栋,歌舞升平,与白石村的惨状判若两个世界。她暗暗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沈折月走进来,陆夫人客气地行了个礼,只是眼睛里的诧异和嫉妒怎么也压不下去:“永清县主安。”
“陆夫人客气了。”折月笑着说道,手却没有去扶。
陆夫人有些尴尬,面上的笑容更僵了几分,不过还是陪着笑脸带折月去了她的位置上。
陆夫人打量了一下沈折月的装扮,在宁州的一众夫人小姐里面显得极为朴素,当即用丝帕捂着嘴笑道:“县主真是清俭之人。”
沈折月低头,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浅的笑容,她听出了陆夫人话中带着的恶意,从容地反击道:“毕竟宁州还在受灾之中,百姓忍饥挨饿,本县主自然没有打扮的心思。”
她仍然是一副温和又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耐人寻味:“虽然宁州还在水深火热之中,不过本县主看贵府的吃食和装扮,可是一等一的奢靡。听钦差大人说贵府粮食紧缺,这看起来也不像那么回事。”
今日陆府为了搭上她这条线可谓是下了血本,宴席的桌椅摆件到吃食无一不珍贵,别说是在灾年,就算是平常也是顶级奢华的席面了。
陆夫人没想到沈折月一点面子都不给,上来就发难,当即也沉了脸色。
她养尊处优那么多年,在宁州只手遮天说一不二,向来只有别人奉承她的份,今天却被一个小辈下面子,陆夫人几乎绞烂了手中的丝帕才把这口气咽下去。
陆府的六小姐陆明珠,跟在母亲后面,听到沈折月这样说,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位县主当真没见过市面,她语气嘲讽:“这也算奢靡,你这个京城来的县主也不过如此。”
“哦?”折月饶有趣味地看向陆明珠,沈折月被金枝玉叶的养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别说一个陆府就算是和公主比起来她的日子也差不到哪去。
今天陆明珠特意打扮了一个早晨,把自己最贵的首饰都戴上了,可谓是珠翠环绕,艳光逼人。方才沈折月未到时,满庭宾客的目光大半都落在她身上,风光无限。
可等沈折月踏入厅堂,哪怕没什么特别的举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她牵动着,气得陆明珠呕血。
此刻她好不容易寻到一处自认能压过沈折月的由头,眼底藏不住几分得意,恨不得翻来覆去多说千百句,好扳回一城。
一旁的陆夫人见状,连忙上前假意拉了把女儿假意训斥,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明珠不得无礼,快给县主道歉。”
她刚刚被沈折月好一通没脸,现在心里正不爽,陆明珠这一番话说到她心里极为熨帖。俩母女早就忘了陆大人说过的要与沈折月交好的嘱托。
折月视线淡淡扫过在场的夫人小姐,其中不乏也有打扮朴素的人。
身侧的红袖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悄悄抬眼觑了自家主子。见沈折月几不可察地微一点头,红袖当即跨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陆明珠面上:“既然陆夫人不会管教府中儿女,就让奴婢代替县主帮忙管教。”
陆家在宁州基本上是一家独大,陆明珠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当即红了眼睛:“就凭你这个贱婢也敢打本小姐。”
陆明珠伸手就要打红袖,不料却被沈折月攥住了手腕:“陆夫人就是这样管教女儿的。”她冷冷地瞥了一眼陆夫人。
陆夫人脸上的表情有一丝龟裂,她深吸一口气:“妾身是真心请县主来府上做客,谁料县主不仅不领情,还随意打骂我们陆家儿女。”
折月冷哼一声:“陆夫人倒是好口才,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别说是陆小姐先出言不逊,就算她有理,本县主打她也就是打了。”
陆明珠气得脸色通红,她在宁州还是第一次见到比她还嚣张的人。
“今日这宴席,我便不多叨扰。瞧着陆府这般阔绰,想来也不缺钱粮,折月便厚着脸皮,恳请陆夫人多捐些粮食银两,赈济宁州百姓。”
沈折月话说得客气,行为可是一点也不客气,她看了一眼在场的夫人:“顾夫人今日可在宴席上。”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一位打扮华贵的夫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正是妾身,不知县主找妾身何事。”
折月看着她,扯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前几日,我家奴仆出门买药,这宁州府的药材可够金贵的,比外面翻了十倍不止。”
顾夫人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地说道:“妾身只是一届后宅妇人,药铺的价格也不是妾身能决定的。”
“可是本县主怎么听说,顾夫人掌管着府中所有中馈,想必药铺也在顾夫人的管辖之下吧。”
顾夫人脸色一黑,她算是明白了,这永清县主今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沈折月没看她,继续说道:“诸位皆是宁州望族,食宁州之禄,受百姓之敬,如今水患未消,瘟疫未止,无数灾民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希望诸位能进献一丝绵薄之力。”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丝窃窃私语。
“妾身愿代表林家,捐献粮食五十石,药材四车,纹银一百两。”一个打扮朴素的夫人拉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儿率先表态。
“林夫人快快请起。”折月恭敬地将地上的人扶起来。
有了林夫人率先表态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口愿意捐献粮食。
陆夫人站在一边脸色阴沉,陆明珠更是怨毒地看着沈折月和林夫人,以及开口地其它夫人。有些胆小地看到陆家的脸色,原本想上前的也踌躇了。
折月自然是注意到了,她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陆夫人和陆明珠:“本县主听说陆家是宁州望族。想必陆夫人必定会慷慨捐献,折月在这里先谢过陆夫人深明大义,慈悲心肠。”
一席话直接把陆夫人给架住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林夫人,林家捐献了这些,她也不能比林家更少。
只不过她还真不想轻易让这位年轻又嚣张的县主得意。想让陆家吃亏,她也不看看自己是谁。
陆夫人垂下眼眸,莞尔一笑,仿佛刚刚的龃龉从未发生过。
沈折月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看着被陆家下来当场抬上来的粮食,她勾唇笑得狡黠。
“县主,都在这了。”陆夫人抬头看了看她。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似乎都被陆家的大手笔惊到了。
陆明珠刚刚的不快也荡然无存,扬起了一抹不屑的微笑,县主又如何,还不是要靠她们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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