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森林都市（七）

不多时，两个小区的资料便传输到顾盼随身携带的电脑里，从图片来看，两个小区差别极大。其中一个是老小区，大门墙体斑驳，两排笔直的棕榈树如警卫队一般护卫在门旁，却也不失气派。另一个小区以公寓楼为主，门口站岗的高大驴保安和小区一样又俊又新。

池砚点点第二个小区的图片，说道：“我们去这里。”

路上，兔棠棠询问原因，池砚说：“它很新，‘访客’在城市中一直感受到巨大的社会排斥，这是他的压力来源。他甚至觉得，消耗一一个隐形人在城市里生活是非常危险的，因为看不见，所以行人和车辆都不会主动避开他。部分外来人口是城市默许的事情，兽兽都这么做，无时无刻不在上演。我现在还不知道让他转变为杀手的‘触发事件’是什么，但他显然将对城市的愤怒，转移到了他认为‘德不配位’的城市宠儿身上。”

“‘访客’自有一套弱肉强食的逻辑，认为身居高位的兽人必定强大无比，是猛兽中的佼佼者。他是一只狗，处于社会底层是生来如此，然后他发现都市里有这样的存在，分明是柔弱的食草动物却生来就是城市的一员，过着富足的生活，被城中的猛兽友善地对待，他有能力摧毁她们，而伤害她们会让他获得权力感。”

崭新、漂亮的高楼，小区外街道宽阔等等条件都是必需的，就如同童话里的公主住在城堡之中一样，第一个小区可不像是孕育珍珠的美贝。

很快，几人便站在第二个小区的大门外了。

顾盼挂断电话，说道：“小区里符合年龄的雌性兔人一共207只。”

“排除不点外卖的、非独居的，”池砚的目光扫过兔棠棠：“从符合条件的兔人中筛选红眸、白色毛发两个特征的，还有多少只？”

顾盼勒令技术员无偿加班，很快得到池砚需要的数据。

“9只，这些是她们的信息。”

这时，四人已经来到小区门口。顾盼用警官证说服保安让他们进入，并霸占了小区的监控室。

池砚盯着电脑屏幕上放大的九张照片，陷入思索之中，口中喃喃道：“草食性雌性的种类那么多，鹿、牛、羊或许会因强壮而被排除在外，但比兔子体型更小的仓鼠、豚鼠等在森林都市随处可见，若是捕猎天性作祟，鸡人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他为什么要选择兔人作为目标呢？”

池砚在小小的监控室里来回踱步，她走过的地方三人纷纷避让，避免打断她的思索，就连最不会看人眼色的高守山都没出声询问队长在干嘛，而是跳上桌子，减少屋中人类的总占地面积。

十分钟飞速溜走，可哪怕最看不起团队合作的顾盼也并不着急，他们这位队长硬生生把目标从一座城缩小为九个人，没道理卡在最后关头——一个人当然不能分成九瓣使用，他们只能从中选择一个地点进行蹲守。

顾盼相信，池砚会比‘访客’更早找到下一个被害者。

说真的，‘访客’自己都不一定有池砚了解自己。

池砚不再踱步，而是重新坐下来，一头扎进案件资料中。

高守山却是待不住了，逼仄的空间让他呼吸有些困难，他挪步到房间门口，动手拆门。

“看到那扇窗没有？”

池砚抬起头，指着监控室内唯一一扇窗户，那窗户高高悬挂在数个监控屏幕的上方。

“你最多可以在那透会儿气。”

池砚习惯一心二用，高守山一旦在狭小的空间里待上一会儿，就会烦躁不安，这是典型的幽闭恐惧症。

他是一个很奇特的存在——一个现代社会中的纯文盲，他不识字；掌握着生存短语，却不会使用“客套”“安慰”“试探”等社交润滑剂。这些意味着他与人类交互的累积时长极短，且从未进入正常学校，也未建立社会性家庭关系，符合条件的只有野生人类一个选项，他是在森林中长大的。

战斗时，他的确更像是一只动物，而不是人类。

池砚不知道高守山是怎么被捕的，但幽闭恐惧症显然是PTSD的结果，一种由恐惧引发的条件反射：既然被捕，肯定要蹲大牢。狭小的牢房对于高守山来说无异于动物园的铁笼，野生动物被关在里面不吃不喝也不奇怪，他和野生动物的区别在于他更加聪明，对环境的适应性自然更强。

这会儿显然是不能让高守山出去的，容易惊动‘访客’。那么，给他一些新鲜空气就变得很重要了。

高守山像是猴子一样攀上墙壁，双手抓住窗框，鼻尖凑到窗户缝隙处，感受到风的流动，他如同被理顺的毛线团，烦躁消失大半。这些表现在他的状态之上，他身体轻松地悬挂在墙壁上，脚尖来回晃动。

池砚从善如流地更换位置，避免被踢到头。她要分析的本来就不只是‘访客’，还有自己的队友，不然工作根本没办法进行下去。

一个小麻烦被成功的解决了，池砚重新低下头。

兔棠棠实在忍不住了，小声嘀咕：“真搞不明白，高先生怎么能成为阿砚队友的？”

这位兔小姐的愤愤不平简直快要从身体里溢出来了，顾盼随口说：“大概因为他能打吧。”

兔棠棠不忿道：“那他肯定特别、特别、特别能打。”

顾盼：“……”

池砚耳朵听到二人的对话，脑子却把它们过滤了。她将资料推开，定定地看着墙壁，面前浮现出一条走廊的幻影，一名兔人走在前面——她把卷宗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切都在她的脑中，包括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她尝试重构案发经过。

池砚看着‘访客’尾随受害者回家，举起拳头朝着兔人的面颊挥去。

一拳又一拳，砰砰砰。

她曾亲眼看见这一幕，当时万分惊险，现在她是一个彻底的旁观者，可以走到近前仔细观察兔人一处处新增的瘀伤，伤口集中在面部和前胸，这是情绪性暴力的特征，他在宣泄着什么……愤怒占很大一部分，但不只是愤怒。

池砚只有继续看下去，为了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