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8.1
镇妖塔的突然崩塌，在玄寂宗内门引发轩然大波。
缉查修士办事迅速，很快对事故成因下了定夺：那只千年狐妖出逃了。
因受近二十年牢狱之灾，狐妖怀恨在心，临走前一把狐火烧了镇妖塔，塔中无数妖兽在妖华中化为灰烬。
针对此事，内门一方面继续派缉查司修士追捕狐妖踪迹，另一方面召集各氏族具有话语权的修士于议事大殿连夜商讨对策。
当时在附近接到警鸣，率先赶到镇妖塔支援的弟子，除了极个别伤重难行的，剩下的也都被提至议事大殿接受审讯。
当楼暮凉出现在大殿上时，满殿修士显而易见地默了一默。
不约而同的心声几乎化出一声能够听到的吐槽：怎么又是你！
楼暮凉自是无视落在身上的诸多视线，调整了个舒服一点的跪姿。
当然，如果她这会儿能站得起来的话，她是绝对不会跪着的。
无奈的是，她中毒了。
那只狐妖的妖华中有毒。
她不得不调集全身灵力与这不知名的毒素对抗，防止毒素暴露出体外，否则在座的所有修士都会知晓她与狐妖交过手，遗患无穷。
好在楼暮凉最擅长的就是忍痛，哪怕灵力与妖华在体内针锋相对激起痛楚，她面上也看不出一丝端倪。
傅奚跪在楼暮凉十步之外，与她间隔三人，他想去看她的状况，却只能忍耐下来。
此刻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任何细微的异样都有可能引发一场刨根究底的追问，他不能因为自己无法控制担忧而令她陷入麻烦。
——即便亲眼目睹她从塔中踏出，知晓镇妖塔的倾塌可能跟她有关。
可是那又如何。
傅奚冷静地想。
无论她要做什么，他都不会站在她的对立面。
所以，当审讯修士将窥忆镜悬停在他额前时，傅奚无声运转起蕴修丹。
一丝不同于寻常灵力的力量悄然沿通灵脉上溯，潜入储忆的识海。
“过一会儿，他们肯定会用一种叫‘窥忆镜’的法器来刺探我们的记忆，以此来复现镇妖□□塌时的场景。”
片刻之前，镇妖塔飞湮的灰烬中，楼暮凉一把扯住傅奚。
她望着他，一对星目在火光中愈发灼灼。
“你不想害死我，就照我说的办。”
“到时候你就像这样，”她做了演示，“调动我寄存在你身体里那股力量。”
“记住，千万只能动用一点点，不然我们两个都得死，听见了吗？”
遵照她的叮嘱，傅奚完成得滴水不漏。
法器在魔息的侵蚀下，有关楼暮凉的部分只余一片模糊的灰影。
结合傅奚这副蓬头垢面的狼狈模样，以及他来自外门的身份，修士理所当然认定他赶去支援，却因修为低下不敌塔中冲出的妖华，没支援多久便被震晕了。
审讯修士没多为难他，转向下一名弟子。
很快，他在楼暮凉面前站定。
而傅奚都能做好的事，楼暮凉更是做得天衣无缝，窥忆镜中一派魔息胡乱涂鸦的青红皂白，活像镇妖塔刚开始崩塌，她就被其中迸发的妖华震晕了。
审讯修士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正要收回手。
“此子面相狡诈，务必再审查一遍。”
座上一名长老蓦地沉沉发话。
楼暮凉抬眼看去，不出所料地扯了下唇角。
发话其人是谢氏当今的家主，谢忘归长老，也是苏浅、谢瑄以及谢凌波的祖父。
他特意发难，用意再明显不过，还记着一年前她害他心肝孙儿当众丢脸的事呢。
楼暮凉眉压戾气，倒也配合，孰料又一轮窥忆镜光芒漫过，见仍无异常，谢忘归道：“记忆也会作假，我要亲自审她。”
有其他长老看不下去，出言制止道：“谢家主，窥忆镜乃高品法器，断不可能出错，何必同小辈过不去。”
谢忘归横眉冷对，面容沉肃无一分松动：“这帮弟子里就属她伤得最重，可知她离镇妖塔最近，不可能什么线索都没看见。”
“诸位可不要以为我是为凌波不平，那就看低我谢忘归了，此事牵涉狐妖沉谙，我断不能容忍一丝差错。”
谢忘归说着，飞身在楼暮凉身前落定，伸出一掌停于她头顶上方。
法阵轮盘在楼暮凉膝下展开，是谢氏的剖真法阵，中阵者需如实回答持阵者的问题，否则便会遭法阵侵体之痛。
灵力覆漫全身，楼暮凉听到来自席间的窃窃私语。
“……谢家主何故如此？他和那狐妖有何深仇大恨？”
“切莫惊讶，你近些年才入内门，有所不知——”
“那狐妖沉谙曾伪装成人族女修，化名‘沉谙’，潜伏苏氏多年，笼络人心，甚至成了家主夫人的贴身仆婢。”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狐妖竟是盯上尚在胎中的苏浅少主的资质，守在夫人身边只为等待少主足月，便将她们母女双双吞食，所幸狐妖下手之时苏家主及时赶到，将其擒获关入镇妖塔，才未酿成惨祸。”
“谁知不久之后，观潮阁离乱劫突发，苏家主赶赴支援，多日音讯全无，生死不明，夫人得闻噩耗，忧思过度引发难产，本就命悬一线，谁知这狐妖竟曾在夫人身上下咒，以至于夫人最终身亡……”
“家主夫人自幼是忘归长老爱女，他对那狐妖恨之入骨，必然不会放过任何捉回狐妖的线索，所以他当下此举，也在情理之中。”
又是一声叹息：“今日便是苏家主在此，定也无法冷静自持。”
“家主与夫人感情深厚，是羡煞人人的神仙眷侣，当年只因夫人一句怜惜凡间孤子，苏家主便为其开设玄寂宗外门，收养教导凡间孤子至今。”
“苏浅少主是夫人与前任亡夫的遗腹子，家主亦视如己出，吃穿用度、修炼资源皆是倾举族之力托举，且早早便定下了是下任苏氏家主。”
“却因这作恶多端的狐妖，苏家主猝失爱妻，有情人天人永隔，当年苏家主虽在离乱劫中生还，却也是九死一生，身心微弱，不可触及伤心之事，以至于不得不将少主带走，自幼不养在家主膝下……”
法阵灵力骤紧，楼暮凉猝然回神。
谢忘归冷声发问：“镇妖□□塌之时，你为何在其附近？在做什么？”
丝缕魔息悄然按下法阵灵力，楼暮凉淡然道：“路过，被那狐妖的妖华震晕，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谢忘归死死观察她面部神情，寻找是否有因扯谎而吃痛的变化。
可惜没有。
谢忘归接着问：“谢氏离镇妖塔甚远，你为何刚好路过？”
楼暮凉轻扯唇角，冷笑道：“这就要问你那好孙儿谢瑄了——我进内门这么些天，连他的面都没见着，我可不得把内门翻个底朝天来找他？
谢忘归一顿。
不知“谢瑄”二字刺激到他的哪根神经，他有一瞬眼风漂移，显然在留意周围的内门修士有无人关注到这个名字。
楼暮凉眸光闪动。
谢忘归这表现，像在怕谢瑄身上有什么秘密被同僚知道似的。
谢忘归最后问道：“你可能保证自己所言非虚？”
楼暮凉连回答都懒得，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她将“不敬”二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谢忘归额角抽搐，怒意昭然，然而众目睽睽之下也无法从心发难，只得用力甩袖，回身落座。
一个时辰后，提审所有弟子完毕，得到了狐妖逃离的具体方位。
“东边?”
有修士了然：“那她一定是回妖族混沌之地去了。”
有修士不以为然：“说不定是障眼法，狐妖最为狡诈。”
裁决修士一锤定音：“妖族作为人魔间的残次品，繁衍千万年，就出了这么一只有名的大妖，断不能让她兴风作浪，待丹修会结束……”
话音未落，留在镇妖塔处搜集线索的修士来报。
“镇妖塔中结界异动，或是因狐妖沉谙，或是因感应魔息，若是后者，说明魔种已悄无声息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