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蝗虫酒馆
下午六时刚过,漆黑的夜色便已吞噬了整片天空。远在副本之外,雾霭星系的港口星,即将迎来长达十六小时的漫漫黑夜。
这颗在星域观测局档案中被标记为体积3级、日照时长仅8小时的星球,坐落于雾霭星系的边陲,与鸢尾星系遥相毗邻。因星球表面的深紫色海面上分布着众多天然的虫洞锚点,它长久承载着烽火帝国交通命脉的职能,“港口星”之名便由此而来。
码头上,一名穿着厚重黑色防风外套的巡港员,正拨开浓郁得近乎粘稠的深紫色雾气,步履沉重地走向港口浮灯。浮灯暖黄色的光晕顽强地驱散着深紫色的雾障,在海面上投下片片破碎的粼光,映照出前方那片沉默而幽深的海。
灯下,换班的同事早已等候多时,身影在氤氲的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个来自雾中的剪影。那些雾霭像是活物,在他脚边缓缓流淌、翻涌,偶尔有几缕爬上他的裤脚,留下一片冰凉潮湿的触感。
“这该死的天气,可真冷啊。”
先到的巡港员声音沙哑,像是被寒风磨砺过。他从外套里掏出一个半旧的金属酒瓶,仰头灌下一大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随后长长呼出一股翻滚的白气,仿佛要将那刺骨的寒意一同驱散。那白气在紫色的雾中盘旋片刻,才缓缓消散,像是他吐出的最后一丝热气。
“你已经巡视完了?”换班的同事侧过头问道,防风镜片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他拧紧瓶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粘稠得化不开的雾气,这才凑近半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统共就那么点地方。倒是你,听说了吗?那艘船两天后将要到港,停靠在圣彼得镇。”
同事点了点头,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低声回应:“上面的人都在传这件事。”
两人的影子在浮灯的光晕下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得到肯定后,发问者下意识地望向被迷雾封锁的海面,声音不自觉地压成了气音:“又到了一年度的这个时候了。只是不知道这次,‘那位大人’是否会同行。”
这句话像石沉大海。两名巡港员不再交谈,唯有目光穿透深紫色的浓雾,一同注视着那片寂静幽深的海。
……
蝗虫酒馆又迎来了营业时分。嵌着彩色玻璃的黄铜门扉开开合合,铃铛声响个不停,墙壁上的萤石灯应声亮起,壁炉中的火焰依旧噼啪燃烧。丝毫没有因白日里曾焚化过一位SSS级强者的骸骨而受影响。跃动的火光将往来酒客的身影投在满是划痕的木地板上,拉扯出晃动的暗影。
那些影子忽长忽短,在人群的脚下穿梭交织,像是无数沉默的舞者,在这片被火光点亮的舞台上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今晚的酒馆,依旧人声鼎沸。
在草药师依次看诊完十名幸运儿后,阁觅将分拣好的草药拿到那位深紫色长发、性情温厚的矮人族草药师面前,请她检阅。
她如约归还了那本厚重的《草药学》。那本书的封皮在壁炉的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边角处因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像是承载了无数求知者的指纹。
草药师却没有立即接过。她从竹篮中拣出几株晒干的样本,就着《草药学》里的几个基础概念,随口考校起阁觅来。
阁觅并未读完那本教材,因此只答对了八成,其中一半还是靠着前两日残存的记忆。这结果虽未完全达到草药师的预期,却也勉强算她过关。
矮人女子没再说什么,只像前几夜那样,取出一小包草药,向她布置了一份新的差事,不过比起之前三晚的份量,明显少了许多。
阁觅笑了笑,从容收好草药,顺势又向对方借了两本全新的典籍。
酒客中又添了几张新面孔。
头戴贝雷帽的画家正对着吧台方向,在摊开的画簿上勾勒线条,脚边随意搁着颜料桶和几支粗细不一的画笔。
邻桌几位披灰色斗篷的旅人正低声交谈,讨论着某类珠宝的行情。不远处,一位身材高挑的红发女性独自坐在圆桌旁,手执绒布,轻轻擦拭一枚未经雕琢的原石。
而远离壁炉的角落里,披斗篷的短发少年沉默地坐着,小口品酌阁觅端来的蔬菜汤。
他们都很慷慨地赠予了阁觅“小费”。
画家送的是一块据说可炼制昂贵颜料的赭红色石头;珠宝商给的是一枚穿孔银币,声称能带来好运;那位独饮的女子,则赠予一片保存在水晶薄片中的、散发着璀璨霞光的花瓣。
在酒馆的另一边,常客们三三两两聚作一堆,正热烈讨论着那艘名为“艾嘉莎号”的巨轮何时能抵达圣彼得镇港湾。
“我听说是三天后到。”一个酒客信誓旦旦地说。
另一个立即反驳:“我怎么听说是两天后的凌晨?”
两人争执不下,他们的同伴只好打圆场:“好了好了,艾嘉莎号总归是要靠岸的。”
这番话引得邻桌那个爱发出尖利笑声的狐族青年抖了抖耳朵,接过话头:“可不,等艾嘉莎号靠岸了,我要采买好些新鲜的瓜果。”
话音刚落,旁边那位缺了三根手指的熊族大婶便笑了起来:“正好,我也要给我儿子买几身合体的新衣裳。”
就连向来独来独往的船厂会计也难得加入了讨论。这位高挑的、淡绿色皮肤的干瘦地精女性慢条斯理地抚平熨帖的西装袖口,微微抬了抬下巴,矜持地说:“虽然我的鞋柜已经够满了,但又有哪位体面的女士,会拒绝再多一双羔羊皮鞋呢?”
整间酒馆都沉浸在欢乐的期待中,似乎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那艘巨轮的靠岸。阁觅端着酒盘穿梭在喧闹的人群间,熟练地为客人们的空杯续上麦芽酒,同时用便携式收款机收取每杯200银币的酒费。
就在这时,时隔三日未见的猪头人老板回到了蝗虫酒馆。
门外似乎正刮着大风,他在阁觅初见时那身行头外,又罩了件厚实的防风外套。过长的衣摆将他圆滚滚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像个长了脚的冬瓜。
见到阁觅仍安然无恙地在店里忙碌,他明显愣了一下,小眼睛里掠过一丝精明的锐光。他二话不说,先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