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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闺梦恶人》

62. 燕双飞

晨曦从窗棂间漫入,在帐幔上落下淡金色的光。

闻鹊睁开眼,模糊一瞬,继而渐渐清明。

严夔坐在榻边,一只手握住她指尖,阖着眼,呼吸匀浅。

他眼下青黑,下颌冒出细密的青色胡茬。

闻鹊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指还没落下,严夔便醒了。

对上闻鹊的目光,那双冷硬的眸瞬间柔和,像刀锋入鞘,寒光尽敛。

“元元。”严夔直起身,语气急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还痛不痛?”

闻鹊摇头:“不疼了。”

严夔仍担忧地盯着她。

闻鹊反手握住他的手,露出安抚的笑:“真的不疼,我现在很好。”

严夔紧抿着唇,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昨夜你流了很多血,薛娘子来诊却无法根治,我只能去找涯云深。”

闻鹊指节攥紧。

涯云深?!

她愣愣地望着严夔。

昨夜……竟是涯云深医治了她?

那个人,可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怎么可能白白施以援手?

严夔去找他,无异于入虎穴讨肉。

他定受了不少刁难。

恐怕,还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闻鹊咬住唇,目光一寸寸描过严夔的脸。

他眉心拧着,嘴角紧绷如弓弦,似是隐忍。

严夔瞧出闻鹊的担忧,伸手将她拢进怀中。

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稳:“元元,在我看来,没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

闻鹊心口一紧。

越是这样说,便越说明那个条件有多荒唐。

严夔斟酌着开口:“昨夜,我的确答应了他一些事。”

说着,他稍稍退开些,双手捧住她的脸,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元元,你相信我,我从未想过放弃你,更不是把妻子拱手让人的畜生。”

涯云深的要求,果然与她有关。

闻鹊感到恶心。

她将脸埋进严夔胸口,闷闷地说:“我相信你是为了稳住他,可是,涯云深不是能轻易唬住的人。”

“你说出的话,若不践诺,他不会善罢甘休。”

严夔手臂收紧了些:“一个月,足够我们翻盘了。”

“你要怎么做?”

严夔手掌覆上她发顶,轻轻摩挲着:“昨夜从广兴寺回来,我便入宫请旨,以大周使臣的身份,去南疆诸部调和。”

闻鹊陡然睁开眼:“这也太莽撞了,若陛下猜疑,你岂不是找死?”

严夔笑笑:“放心,在陛下面前,我去南疆只为找偏方治绝嗣。我们感情甚笃,是天家乐见的。”

闻鹊嗓音哑了一瞬:“那你——”

严夔赶紧解释:“这只是借口,元元,我没想过要孩子的!”

闻鹊咬唇:“我没有多想,只是西南路远,山高林密,瘴疠横生,南疆诸部又与大周不睦,你......”

她攥紧他的衣襟,指节发白。

别去。

这两个字涌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严夔已经很努力地在救她了,他都不肯放弃希望,她又怎能辜负......

闻鹊垂下眼,搂紧了严夔的腰,好一会儿,才缓过情绪:“你要多带些亲信,照顾好自己。”

严夔宽厚的手掌滑到她身后,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像哄孩子。

“不会有事的。我十岁便投军在外,懂得趋利避害。你在家中,只管安心养身子,郑玄留下来,他会保护好你。”

闻鹊心里又酸又暖,她抬起头,声音微涩:“什么时候出发?”

严夔垂眸看她:“今晚。”

闻鹊怔住。

今晚。

这么快。

她望着严夔,他眉间虽有倦色,却掩不住杀伐决断的利落。

看起来,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闻鹊鼻尖一酸。

她伸出手,攀住他的衣领,将自己拉向他。

唇瓣相触的一瞬,严夔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似在死死压着什么。

闻鹊主动加深,却被他按住肩膀。

“元元。”严夔嗓音暗哑,呼吸急促,“不行。”

闻鹊睫毛微颤。

“薛娘子说,你气血亏空甚重,一月之内还不可……”他喉结上下滚动,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总之,不行。”

他忍得青筋微凸,分明是昨夜就没吃饱。

一时间,委屈、心疼、不舍,种种情绪裹在一处,堵得闻鹊胸口发闷。

她慢慢松开,闭上眼,将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我要杀了涯云深。”

无论严夔能不能在南疆找到解药,她都要杀了涯云深。

她不要这样活。

哪怕性命只剩下五年、三年、一年——

她也只想和严夔在一起。

干干净净,不被任何人挟制。

“元元。”

严夔的声音将她拉回。

他指尖擦过闻鹊眼角:“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你不要太冒险,凡事以自己的安危为先。”

那双惯于杀伐的眼里,是按捺不住的焦灼与不舍。

闻鹊心头一软。

“好。”她轻声道,“无论长安发生什么,我都等你回来。”

严夔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可眉心竖纹仍未舒展。

闻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按上去,一点一点地抹平。

严夔喉结微滚,垂下眼,将脸埋进她掌心。

闻鹊弯了弯唇角,凑上前,吻过他眉骨、眼睑、鼻间,最后落在他唇上,极轻极浅,像蜻蜓点水。

严夔呼吸一窒,终于眉头舒展,低头又吻住她的唇。

*

正午日头煌煌如炬,映得宫墙上的琉璃瓦刺目生辉。

闻鹊随引路的内侍穿过重重宫门,行过谢恩礼,自甘露殿退出来时,后背已沁了层薄汗。

正欲往宫门方向走,身后忽传来一声轻唤。

“闻夫人留步。”

闻鹊回头,看见一名身着绯色宫装的女官快步趋来,面容端肃:“荣嘉公主请夫人移步淑景殿一叙。”

闻鹊脚步微顿。

荣嘉公主寻她,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婉一笑:“公主有命,岂敢不从。只是我这身子不争气,恐怕在公主面前失了礼数。”

那女官笑道:“公主说,今日都是自家人,夫人不必拘礼,随奴婢来便是。”

“自家人?”闻鹊唇角笑意不减,只得提步跟上去。

阿淼紧跟在侧,低声道:“夫人……”

闻鹊轻轻拍了拍她手背,示意无妨。

淑景殿坐落在内苑深处,周遭种满重瓣海棠。

穿过游廊,闻鹊便远远看见那座飞檐翘角的正殿,朱漆门扉,雕花窗棂,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她脚步微顿,神思恍惚一瞬。

“夫人?”女官轻声提醒。

闻鹊收回目光,缓步踏入殿中。

八年过去,殿中陈设早已不是姨母生前的目光,荣嘉斜倚在主座上,一手支颐,姿态慵懒闲适。

她身侧,还坐着一个陌生的突厥女子。

那女人约莫二十出头,肤色如蜜,五官深邃张扬,眉骨高耸,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透着傲慢。

闻鹊淡淡扫了她一眼,却在看见她怀里的男孩时,瞳孔一颤。

男孩不过两岁,眉眼尚稚,却已能看出轮廓分明的骨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线紧而薄。

与严夔竟有几分相像,只轮廓稍显柔润,就像是,同一棵树上分出的枝杈,一脉相承。

闻鹊心猛地一沉,脸色苍白几分。

荣嘉瞧着她变换的脸色,勾起唇:“昨日你新婚,我抽不开身,不曾去贺,今日正好补上。”

说着,女官捧上一只锦匣,打开来,里头是一对赤金嵌宝的步摇,流苏垂坠,做工精巧。

闻鹊谢过,双手接了锦匣,余光始终留意着那对突厥母子。

那突厥女人也在打量她,目光坦荡而锐利,带着几分不屑。

荣嘉终于将话头引了过去。

“闻夫人,今日请你来,是有一桩要紧事。”她侧过身,朝那突厥女子抬了抬下巴,“这位是突厥可汗的小女儿,阿史那朵。”

阿史那氏微微颔首,算是见礼,却并不起身,姿态倨傲。

荣嘉浑不在意,继续道:“而她怀里这个孩子……”

闻鹊指尖微颤,攥紧锦匣的边缘。

耳畔骤然嗡鸣,像有千百只蜂在乱撞。

荣嘉故意顿在这里,见闻鹊神色愈发难看,才终于开口:“莫紧张,这可不是严夔的私生子,而是他兄长严枭的遗腹子。”

心中近乎撕裂的焦灼终于缓下,新的疑虑旋即涌上。

严枭的遗腹子......

大伯的孩子?

闻鹊僵在原处。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他兄弟二人,一生都在与突厥人刀兵相见,大伯怎么可能与突厥女人有染?

这其中,定有阴谋!

闻鹊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按下。

她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继而移向荣嘉,不卑不亢地质疑道:“敢问公主,凭何断定这孩子是大伯的血脉?”

荣嘉挑眉:“这孩子和严大,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起来,闻夫人虽是弟媳,却还不知严大的长相如何吧?”

“世上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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