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错乱

现在是2014年12月，首尔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按照韩国算法，孟观澜正处在17岁的末尾。

孟观澜给自己设定了一个吃尽国籍红利的身份：98年生，美籍韩裔，奶奶是中国人。父母在美国打拼，她返回韩国陪家中老人，并就读于首尔科学高中。

正是高一的寒假，听说一贯热爱唱跳的她想去P社当练习生还通过了面试，父母便欣然同意，托人一番考察后爽快地投了些钱。

明天，她的练习生活就要开始了。

虽然没怎么睡，但孟观澜还是早早起床打扮了一番。

现在的面容还带着些稚气，瓷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比起张开以后的明艳，眉宇中流露的更多是清纯，就像是一个精致得雌雄莫辨的人偶。孟观澜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还是有些笑不出来。

staff 恭敬地把她带到练习室门口，轻声给她介绍大致情况。

推开练习室的大门，门内飘来汗水与地板蜡混合的气息和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孟观澜见到了闻名已久的小绿屋和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人。

“这是孟观澜，是我们 seventeen 企划的最后一个人，大家要好好相处。”

崔胜澈率先鼓起了掌，其余人也稀稀拉拉地跟上。

“这是崔胜澈，是里面练习时长最久的。” Staff 把她交给崔胜澈，让他帮忙介绍一下剩下的练习生。

有些人暗含惊艳，有些人隐约排斥，有些人漠不关心……

崔胜澈一个个介绍过去，孟观澜的视线却停留在他身后。自己曾对着手机屏幕里青涩稚嫩的他发出尖叫，那时她还不知道，真实的崔胜澈后颈有一颗小痣，会在转身时若隐若现。

上辈子，她是长长的id名单里无数个名字中的一个，是无限接近于零而又确乎存在过的千万分之一，是无数托举他们、将他们捧上神坛的手其中的一只……

她与他们之间，永远隔着镜头的畸变，永远隔着名为人设的假面。

二十二岁的孟观澜是他们的粉丝。

十七岁的孟观澜却是他们的队友。

“你是几几年生的？”夫胜宽凑过来，好奇地盯着孟观澜。

“98年8月生。”

夫胜宽得意地瞥了一眼有些失望的李灿：“那我们就是亲故了。”

“长的好漂亮，就像洋娃娃一样。”金珉奎笑得很开心：“我是珉奎前辈哦。”

收回已不知道飘到哪的思绪，孟观澜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

对于孟观澜而言，混乱是刚开始的练习生涯的唯一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