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田间旧界
陆小满坐在城南旧院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旧纸。
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除了楚四的姓名、田亩数目,还有几行写着东南西北的文字。
可这几行字连在一起,陆小满便认不全了。
“东至……什么沟?”
他皱着眉。
石三斤凑过来看了看。
“柳沟。”
“这两个字叫柳沟?”
“嗯。”
“后头呢?”
石三斤盯了一阵。
“我也不认识。”
陆小满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如今跟苏姑娘学账,什么字都会认了。”
石三斤认真道:
“才学了几日。”
陆小满将纸往前推了推。
“那这田契怎么办?”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自然是找认得字的人看。”
方紫霞端着茶走过来。
陆小满赶紧站起身。
“方姑娘。”
方紫霞放下茶盏。
“先坐。”
她接过田契,看了看上头的文字。
“东至柳沟,西抵石岭,南接官道旧界,北邻王氏田。”
陆小满听完,忽然抬头。
“就这些?”
“还有田亩和立契年月。”
方紫霞说道。
“你想看哪一处?”
陆小满指向其中一行。
“西抵石岭。”
方紫霞点头。
“怎么?”
陆小满想了想。
“那地方,是不是有石头?”
石三斤忍不住道:
“石岭自然有石头。”
陆小满瞪他。
“我还不知道?”
方紫霞笑了笑。
“这处石岭,未必是如今仍叫这个名字的地方。”
她将田契放平。
“旧契写的是当年人们认得的地界。山石、沟渠、道路,有些多年不变,有些却会变。”
陆小满慢慢点头。
“所以得亲自去看看。”
“不错。”
方紫霞说道。
“不过实地看见的东西,也得与旧契、田籍和证人相互核对。不能单凭一块石头,便说田是谁的。”
陆小满抬头。
“明白。”
他收起短棍。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寒亭已去租车。”
方紫霞答道。
“等他回来。”
……
楚四坐在屋里,听见院中的说话声,忍不住唤了一句。
“小满。”
陆小满赶紧走进去。
“楚四哥。”
楚四靠在床头,额角的伤已经结痂,只是脸色仍有些差。
这些日子在沈知微与医者的照看下,他的头晕和呕吐已少了许多,能坐起来说话,却仍不能长途劳累。
他看了一眼陆小满手中的田契。
“你们要去田里?”
“嗯。”
“替我看看。”
陆小满点头。
“自然。”
楚四沉默片刻。
忽然说道:
“柳沟旁边原有三棵柳树。”
陆小满抬头。
“三棵?”
“嗯。”
楚四慢慢回忆。
“最老的一棵,前几年遭雷劈断了,剩下两棵还在。”
“西边呢?”
“石岭那头,有块大石。”
他说。
“石头旁边以前立过界桩。”
陆小满赶紧问:
“什么界桩?”
“一根埋在地里的石柱,露出地面半尺多。”
楚四说道。
“我爹还在的时候,常叫我记着那处。”
“如今还在吗?”
楚四迟疑片刻。
“去年收麦时还在。”
他停了一下。
“只是今年宋家的人来量过地,之后我便没再去仔细看过。”
陆小满心里微微一动。
“宋家量过地?”
楚四点头。
“说是要修楼。”
“谁带人来的?”
“一个管事,还有两名量地的匠人。”
陆小满想起宋南天和七凤楼。
但他没有急着往那边猜。
只是问:
“那两名匠人,您认得吗?”
楚四摇头。
“不认得。”
陆小满点头。
“我记住了。”
他又问了几处道路与水渠的位置。
楚四虽然身体虚弱,说到自家的田,却比平日清楚得多。
哪一块地收成好。
哪一处容易积水。
哪一条田埂是自家多年修的。
都记得。
陆小满听了许久。
终于发现,楚四对那几亩田的熟悉,恐怕比自己对八角寨周围的山路还要深。
那不是随便在纸上画出的几条界线。
是楚家几代人靠它过日子的地方。
……
陶寒亭回来时,已经租好一辆小车。
与他一道来的,还有位年过六旬的老先生。
老先生姓顾,却与城南出租院子的顾老丈不是一家。
他原先在乡里做过多年文书,熟悉田亩登记和契书格式,如今不再任事,偶尔替人辨认旧契。
陶寒亭请他来,并未隐瞒楚家与宋家的纠纷。
老先生答应同行,却先说了一句话。
“陶少侠,我只能帮着辨认旧契和实地记号,不能替衙门断案。”
陶寒亭抱拳。
“这是自然。”
顾先生又道:
“若田界与契书确实不合,我也会照实指出。”
方紫霞点头。
“理当如此。”
陆小满站在旁边听着。
他发现真正肯认真做事的人,似乎总爱先把自己办不到的地方说清楚。
苏照棠如此。
沈知微也是如此。
如今这位顾先生,同样如此。
反倒是那些张口便说什么都能办的人,他如今越来越不敢信了。
……
众人出洛阳城时,尚未到巳时。
驾车的是程六。
他本来正准备去曹掌柜那里问下一趟货,听说陶寒亭要往风雨镇核田界,便主动答应帮忙。
石三斤也跟来了。
他的左肩已比前几日好些,但仍不适合搬重物。
他今日不用扛货,只带着自己的册子和笔墨。
陆小满坐在车旁,边走边看道路。
程六看了他一眼。
“昨日才跑完南边驿路,今日又往风雨镇,倒比我还忙。”
陆小满笑道:
“还不是跟着您跑。”
程六摇头。
“我今日只管车。”
“那我管路。”
“石三斤呢?”
“管账。”
石三斤抬头。
“还管记。”
陆小满笑道:
“成,今日谁说了什么,都由你记。”
石三斤认真点头。
“不过得分清是谁亲眼看见,谁只是听说。”
方紫霞听见,微微一笑。
“这句是谁教你的?”
“苏姑娘。”
石三斤说道。
“她说听来的事不能写成自己看见的。”
顾先生在旁边捋了捋胡须。
“倒是个明白人。”
陆小满忍不住道:
“她若听见顾先生这样夸,肯定高兴。”
石三斤却摇头。
“她不一定。”
“为什么?”
“她会先问,我有没有记错。”
车上众人都笑了。
只有陶寒亭没有笑得太久。
他望着风雨镇的方向,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再过两日,楚家与宋家便要到官府面前核对田籍。
若今日仍找不到有用的地界线索,那日恐怕又是一场难缠的争执。
……
楚家的田位于风雨镇外。
从镇北石桥出去,再沿一条小路往西,走过一片低坡便能看见。
田地不大。
几块田连在一起,地势平缓。
其中有一部分已经收过麦子,田面上留着整齐的麦茬。
还有一角种着菜。
只是这几日无人打理,田埂边的草已长高了些。
陆小满站在坡上,朝四周看了一阵。
“这就是楚家的田?”
程六点头。
“就是这里。”
他指向东边。
“那头是柳沟。”
又指向西边。
“石岭在那儿。”
陆小满顺着他的手看去。
几块乱石散在坡边。
其中一块格外大,半截埋在土里。
陶寒亭与顾先生先去查看东边的柳沟。
方紫霞拿着田契,沿田埂缓缓辨认方位。
石三斤则跟在顾先生身后,将对方提到的位置逐一记下。
陆小满没有急着跟过去。
他站在原地,将附近的路仔细看了一遍。
山寨里的人教他探路时,总说先看脚下,再看四周。
什么地方能走车。
什么地方只能过人。
哪里有新翻的土。
哪里有旧时留下的车辙。
这些东西平日不起眼,但人走过之后,总归会留下些痕迹。
如今站在田边,他又用上了这些本事。
只是这一次,不是为了找谁家藏粮。
而是要看清楚,谁曾在这块田上动过手脚。
……
顾先生沿柳沟走了一段,停在两棵老柳树前。
“这里大约便是东界。”
方紫霞抬头。
“先生如何判断?”
“契上写着柳沟。”
顾先生说道。
“楚四又提过这里原有三棵柳树。如今留着两棵,旁边这截老树根,也像是多年以前留下的。”
陶寒亭蹲下看了看。
树根早已枯朽。
一部分埋在泥里。
方紫霞却没有立即记成确定的地界。
只说道:
“旧树位置与楚四所述相符,尚须与其他界线核对。”
顾先生点头。
“正是。”
众人继续往西。
到了石岭旁,陆小满忽然停下。
“大伙儿等一下。”
陶寒亭回头。
“怎么?”
陆小满蹲在一片杂草前,用短棍拨开草根。
土里露出一小截石头。
不大。
颜色灰白。
上面似乎还有一道刻痕。
“这是不是界桩?”
顾先生闻言,赶紧走近。
他蹲下身,看了片刻。
“有些像。”
石三斤立即抬头。
“找到了?”
顾先生没有回答。
他轻轻清去石旁的浮土。
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
最终发现,这确实是一截人工修整过的石柱。
可石柱只剩上半段。
下头已经断了。
顾先生皱起眉。
“这桩似乎被折断过。”
陶寒亭的神色慢慢沉下来。
“人为?”
顾先生摇头。
“眼下不能断定。”
他指着断面。
“得先看旧断还是新断。”
陆小满低头。
石头断面有一部分沾着泥。
另一侧却相对干净。
他没有立即开口。
只是仔细看了看旁边的草。
草根有些翻起。
土也较周围松。
他心里生出一点疑惑。
这地方像是不久前有人翻动过。
不过夏季田边常有人除草、挖沟,未必与界桩有关。
陆小满将位置记在心里。
随后抬头。
“顾先生。”
“嗯?”
“楚四说这桩去年收麦时还立着。”
顾先生点头。
“那便说明,至少去年他还见过完整的桩。”
陆小满又问:
“能不能把这截挖出来?”
顾先生皱眉。
“先别动。”
陶寒亭也看向他。
顾先生说道:
“田界仍在官府核验之中。若我们私自挖动,往后便难说原来埋得多深、在什么位置。”
陆小满一怔。
随即点头。
“是我想得简单了。”
顾先生看了他一眼。
“你能找到它,已是不容易。”
他转向方紫霞。
“先画下位置,再请官府来验。”
方紫霞点头。
“好。”
……
就在众人查验界桩时,坡下忽然传来几声吆喝。
有人赶着一辆小车,从西边土路过来。
车上装着两只木箱,还有几把铁锹和木槌。
陆小满一见,立刻站直。
车旁跟着三个汉子。
其中一个穿短褐衣裳,腰间挂着一串钥匙。
另外两个肩上搭着绳索。
他们看见田里有人,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陶寒亭走上前。
“查验楚家旧田界。”
那领头汉子皱眉。
“谁让你们来的?”
陶寒亭抱拳。
“田主委托。”
“田主?”
对方冷笑了一声。
“这地如今还有官司,谁敢说是他的?”
陆小满望着这人。
总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耳熟。
可他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方紫霞走近。
“既是争议之地,你们来做什么?”
领头汉子道:
“奉命量地。”
“奉谁的命?”
“南天别院。”
陶寒亭的神色一沉。
“官府尚未核验,宋家便派人来量?”
汉子不耐烦。
“量地又不是占地。”
顾先生抬头。
“你们可有官府准许入争议地丈量的凭据?”
汉子脸色微变。
他看了看众人,最终冷哼一声。
“我们只是在外边看。”
陶寒亭没有让开。
“那便在外边看。”
双方一时僵住。
陆小满却没有上前。
他注意到那辆车上的工具。
木槌。
铁锹。
还有一卷绳。
若只是看看地,似乎用不着这些东西。
他沿着车旁走了半圈。
忽然发现其中一只木箱没有盖严。
箱角露出几截短木。
木头的一端削得很尖。
像是用来插入土中的标记。
他心里一动。
转头望向方才那截断裂的石柱。
再望向车上的木桩。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
这时候,领头汉子已经有些不耐烦。
“陶少侠是吧?”
他冷笑。
“我们知道你替楚家出头。”
陶寒亭看着他。
“既知道,便该明白此处尚待官府查验。”
汉子皱眉。
“可你一个外乡人,也别把自己当成衙门。”
陶寒亭没有立即回答。
方紫霞却先开口:
“正因为不是衙门,我们才没有擅动界桩。”
她指向田边。
“宋家既也不是衙门,便一样该守规矩。”
那汉子顿时语塞。
他转头望向车上的两名同伴。
似乎想叫人做什么。
可陶寒亭已经站到了车前。
并未拔剑。
只是平静地说道:
“今日谁也不必在这里动土。”
那领头汉子看着陶寒亭。
过了片刻,终于冷哼一声。
“走!”
三人重新赶车。
沿着坡下的土路离开。
陶寒亭目送他们走远。
才缓缓转身。
“继续查。”
……
陆小满却没有立即回到界桩旁。
他望着车轮留下的辙印。
忽然问程六:
“程大哥。”
“嗯?”
“这路平日走车吗?”
程六看了一眼。
“不多。”
“为什么?”
“往西再走便是石岭,车过去也没什么地方卸货。”
陆小满点头。
“那宋家的人若要把木桩送进田里,通常走哪条路?”
程六皱眉。
“刚才那条最方便。”
陆小满又问:
“他们以前来量地,也走这里?”
“应当是。”
程六想了想。
“楚四说宋家的人来过几次。”
陆小满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用短棍拨开车辙旁的浮土。
其中一道旧车辙上,压着些干草。
旁边还有几处新踩出来的脚印。
光凭这些,当然不能证明宋家改动过田界。
可至少能知道,这条路并不是今天才有人走。
他站起来。
“程大哥,能不能问问附近种田的人,前几日有没有见过宋家的人带木桩过来?”
程六一怔。
“你想查木桩?”
陆小满点头。
“嗯。”
“为何?”
“若宋家量的是原来的田界,带木桩也正常。”
陆小满说道。
“可若有人动过旧界桩,再重新立别的标记,田界便可能被人看错。”
程六皱眉。
“那得有证据。”
“所以才去问。”
陆小满说道。
“不过先别说是查宋家。”
程六看着他。
“那说什么?”
“问这几日有没有人来修沟、量田。”
陆小满想了想。
“有人亲眼见过什么,便记什么。别让人顺着咱们的话猜。”
程六点头。
“好。”
……
田边有一处小棚。
原本是农人歇脚避雨的地方。
如今坐着个老汉,身旁放着一捆柴。
程六认得他。
“王伯。”
老汉抬头。
“程六?”
程六走近。
“这几日还在看田?”
“嗯。”
老汉看了看他。
又望见后头的陆小满。
“这是谁家的小子?”
“跟我做过活的。”
程六说道。
“姓陆。”
陆小满赶紧抱拳。
“王伯。”
老汉点点头。
“什么事?”
程六没有立即提宋家。
只问:
“前几日这里可有人修沟?”
老汉想了想。
“修沟?”
“或者量田。”
“量田倒有。”
陆小满抬头。
“什么时候?”
老汉看着他。
“前些日子。”
“可记得是哪一日?”
王伯想了想。
“刚下过一场雨。”
他又补充道:
“那日我来拾柴,看见几个人拿着绳子在田里走。”
程六问:
“什么样的人?”
“有个穿褐衣的,另外两个年轻些。”
陆小满心里一动。
像极了方才那辆车上的三人。
不过他没有立即说破。
只问:
“他们做什么?”
老汉摇头。
“我没凑近。”
陆小满点头。
“那您看见他们往哪处去了吗?”
王伯指向西边。
“石头那儿。”
“去了多久?”
“不知道。”
王伯说道。
“我拾完柴便走了。”
陆小满又问:
“您看见他们挖东西没有?”
老汉想了片刻。
“没看清。”
他看着陆小满。
“小子,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陆小满没有说谎。
“楚家的田界要核验。我们来问问,近来有没有人动过那附近的标记。”
王伯的脸色顿时变了。
“楚家?”
他转头看向程六。
“你们查宋家的事?”
程六没有否认。
王伯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我只说自己看见过人。”
陆小满点头。
“这便够了。”
“旁的事,我不知道。”
“明白。”
陆小满抱拳。
“多谢王伯。”
他没有当场追问老汉肯不肯去衙门作证。
因为他看得出,王伯已经害怕了。
若此时逼得太紧,连刚才这些话恐怕也未必愿意再说。
……
等众人重新聚到石岭旁,日头已经偏西。
顾先生与方紫霞查完东、西两处地界。
又按田契所写,核对了南边旧官道的位置。
其中有一段道路已经改过。
原先的旧路被荒草遮住,另有新修的车道绕向东边。
这倒不奇怪。
多年过去,田边道路变动本是常事。
难的是,宋家若主张按新路重新计算田界,楚家却拿着写有旧路的契书,两边便容易生出争论。
顾先生将情况说明。
陶寒亭听完,眉头紧锁。
“那岂不是只凭契书,也不能立刻确认?”
“是。”
顾先生说道。
“得核旧田籍的地亩与四至,再看有无历年更改的记录。”
方紫霞点头。
“所以眼下还不能断言宋家在田界上做了手脚。”
顾先生望向西边那截断桩。
“但这处石桩,应当请官府查验。”
陆小满赶紧上前。
“先生。”
“嗯?”
“我还问到一件事。”
他将王伯看见有人去石岭量地的经过讲了。
没有说那一定是宋家的人。
也没有说他们一定挖过界桩。
只将老汉亲口说过的部分复述出来。
顾先生听完,缓缓点头。
“至少可请官府查明,近期何人曾在争议田地内丈量。”
陶寒亭也点头。
“不错。”
方紫霞却看向陆小满。
“小满,你方才可曾向王伯说过,我们怀疑有人挖桩?”
陆小满摇头。
“没有。”
“好。”
方紫霞轻轻点头。
“这样才不会让他的说法受我们影响。”
陆小满松了口气。
这几日他跟着苏照棠、方紫霞学了不少东西。
最重要的一件,便是不能因为心里已经认定谁坏,就把所有不明白的事情都往那个人身上推。
山寨里有些人便是这样。
谁不听话,便说谁偷粮。
谁不肯交钱,便说谁藏东西。
他如今最怕的,就是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
……
众人准备返程时,陆小满却还站在西边的石岭旁。
石三斤走过来。
“小满。”
“嗯?”
“还不走?”
“等一等。”
“等什么?”
陆小满看向那截断裂的界桩。
“我想再看看。”
石三斤蹲下来。
“已经看过了。”
“嗯。”
“那还看什么?”
陆小满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望着石柱旁边的泥土。
忽然问:
“三斤。”
“嗯?”
“若有人想把界桩挪走,要做什么?”
石三斤想了想。
“挖出来。”
“若挖不出来呢?”
“敲断?”
陆小满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
石三斤皱眉。
“可这里没看见锤子。”
“锤子早能拿走了。”
陆小满说道。
“但若敲断石头,总该留下碎块。”
石三斤一怔。
两人低头。
石桩周围泥土松散。
可表面没有多少石屑。
陆小满心里微微一动。
若石柱是很久以前自然断裂,石屑当然可能早已被雨水冲走。
可若是近期才打断,附近或许还留着痕迹。
他没有直接伸手翻土。
只沿着旁边的坡地绕了一圈。
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坡下草丛里有几块灰白碎石。
颜色与界桩相近。
其中一块的断面似乎还很新。
他蹲下看了看。
没有把碎石拿走。
只是回头喊:
“陶少侠!”
陶寒亭听见,快步走来。
“怎么?”
陆小满指着草丛。
“这里有几块碎石。”
陶寒亭低头。
陆小满继续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界桩上掉的。”
“但位置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