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019
海豹趴在地上,圆滚滚,皮毛油亮。
柯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牧溪。”屈秋灵言简意赅。
牧溪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气音:“你……总算……出来了。”说完脑袋又无力地贴回地面上。
柯天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海豹的皮毛,欲言又止。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屈秋灵她们,问:“今天是周几?我进去多久了?”
屈秋灵:“周五。”
柯天的脸唰地白了。他僵硬地扭过脖子,把在场的人又数了一遍,然后问:“蒋绿蕊呢?”
没有人回答。沉默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柯天抿住嘴唇,攥着彩票的手指节发白。他垂下头,沉默了几秒,再抬起来时眼圈有点红,但语气已经稳定下来了:“我在里面碰到了一个NPC。”
他把自己的经历快速讲了一遍。
“我找到那个卫生间之后,洗手池下面的水管突然爆了,水漫出来把我整个人卷了进去,再睁眼就在一个水族馆里。那个水族馆很大,还有游客,跟咱们上次去的那个水族馆长得差不多,就是特别……正常。”柯天比划着,”我正迷糊呢,就有个女NPC过来了,穿着蓝色制服,特别热情地问我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带我去参观。”
柯天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眉头紧皱:“这个NPC反复问我问题,观察我的反应,还会根据我回答的内容调整自己的说辞。”
屈秋灵追问:“你都跟她聊了什么?”
柯天回忆着,一条条往外倒。NPC带着他在水族馆里逛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各种动物的习性和饲养注意事项,期间多次旁敲侧击地询问他是怎么来的,是不是跟朋友走散了,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后来路过一个企鹅馆的时候,她停下来了,盯着里面一只企鹅看了很久。我忍不住问了一句,问她是不是玩家。”
“然后呢?”段芮紧张地追问。
柯天苦笑:“然后那女人脸色就变了,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我就被弹出来了。”
屈秋灵追问:“你在水族馆里待了多久?”
柯天:“说不准,感觉也就一两个小时。”
冷青接口道:“我们也是,看来里外的时间流速差不多。”
“你们呢?什么时候出来的?”柯天问。
“我们就比你早一点。”屈秋灵把她们在镜子里的经历说了。她们在过去的动物园里阻止了火灾,也看到了动物园由盛转衰的过程。
柯天碰到的那女人如果是老玩家,说明她们之前的推测全都是对的,动物的的确确是人变的。
柯天被强制送出来,恰恰证明他触到了核心。副本越不想让他们知道,就说明他们越接近真相。
“那我们接下来……”段芮刚开口就顿住了。
几人说话的时候,牧溪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趴着。他变成海豹的身体笨重地趴在地上,尾巴偶尔摆几下,圆溜溜的眼睛来回看着他们交谈。
段芮问:“牧溪,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牧溪的嘴巴急切地张合着,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段芮捂着嘴:“他、他说不了话了?”
海豹的身体点了两下地面,表示确认。
柯天难以置信:“刚才不还能说话吗?就咱们说这么一会儿话的功夫?”
屈秋灵转头看向天上。动物园上方的天空灰蒙蒙的,日光偏西,已经不再刺眼。她估摸着时间应该是下午两三点。
周五下班的时间会是几点?规则没有明确说过。
她必须现在就走。不管下班是几点,早到总比晚到好。
“走。”屈秋灵站起来。
“去哪儿?”段芮问。
“大门口。”冷青帮忙解释完就跟了上去。
段芮回头看向牧溪,没怎么犹豫,咬咬牙跑过去把海豹用力往前推。圆滚滚的海豹浑身都在努力配合着往前滑行。
他们沿着逐渐清晰的道路朝动物园大门走去。这一路上布告栏、路牌全部毫无遮掩地立在两侧,像是副本撤掉了所有的遮挡,把一切都摊在了阳光下。
远远的,动物园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出现在视野中。
铁门大敞着。
门外是翻滚涌动的黑雾,原本只敢贴着门缝窥探的黑影此刻密密麻麻聚在门外。它们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门外,无法越界。
一道暗蓝色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是园长。
他身后整整齐齐排列着数不清的白色巨茧。那些茧一个挨着一个,从铁门两侧一直延伸向远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惨白的光,像一片沉默的坟场。
屈秋灵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些茧排列得整整齐齐,最前面几排的茧壳半透明,里面能清晰看到蜷缩的人形。有薛炎炸成血雾后重新凝聚的模糊影子,有朱兴业肥硕的身躯,有袁春安蜷缩的身形,有高沛白和苗致的轮廓,还有何悦人瘦小的形态……再往后,更多的茧里是形态各异的、半人半兽的模糊剪影,一个接一个,一直延伸到雾里看不到头。
那是多少年,多少批玩家留下的。
众人全部停下了脚步。
园长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嘴巴咧到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趴在地上的牧溪身上,笑容更加明显了。
“各位员工,今天就是周五了。”他的声音尖细愉悦,“你们来动物园已经工作了……嗯,五天时间。按照约定,你们可以下班了。”
屈秋灵攥紧了手心里的头发道具。头发安静地窝在她的掌心,随时待命。
“要离开吗?”园长歪着头,笑容越来越扭曲,“要离开的话,现在就可以进行结算。”
屈秋灵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越过园长,死死盯着门外那片翻涌的黑雾。那些黑影隔着无形的屏障蠢蠢欲动,在等他们迈出那一步。
冷青的手悄悄碰了碰屈秋灵的手背。
“结算完就能离开副本?”段芮壮着胆子问。
园长呵呵笑起来,牙齿间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肉渣:“当然是…看你们是否满足离开的条件。满足了就能走,不满足嘛……”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就留下来跟我做个伴。”
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咔——”
屈秋灵猛地看去。
最近的一个白色巨茧从顶部裂开了一条缝。裂缝噼里啪啦地蔓延,像冰面碎裂,茧壳剥落,露出里面包裹的东西。
那是“高沛白”。
但又不完全是。
那具身体有高沛白的轮廓,脸变了,五官诡异地扭曲着,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瞳孔竖直,嘴巴向前突出,鼻子塌陷到几乎看不见,两颊的皮肤上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一个顶着鹿头的、高沛白形状的东西。
它从茧壳里爬出来,四肢着地,脑袋左右转动了一下,然后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紧接着,更多的裂缝声响起。
朱兴业的茧破了,走出来的东西肥大壮硕,脸的上半截是虎头,下半截还残留着人脸的形状,嘴角血淋淋的。苗致的茧裂开,那个东西浑身湿漉漉的,脸上蠕动着章鱼腕足一般的触须。何悦人的茧碎了,出来的是一个嘴巴变形成海象獠牙的人形怪物。
更远处的茧一个接一个裂开,半人半兽的东西从里面爬出来,密密麻麻朝他们涌来。
“快跑!”冷青大喊。
但往哪跑?
往前是大门外的黑雾,往后是同样虎视眈眈的绑定动物。退路已经被堵死了。
“烧它们!”屈秋灵冲着冷青喊道。
冷青掏出打火机,手指拨动,一簇火苗蹿出。她毫不犹豫地对准最近那个“高沛白”的面门直直怼了上去。
火苗触碰到那张扭曲的脸的刹那,那东西发出了一声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