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二十三
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居然半瓶啤酒就喝醉了，酒量简直比她还差。
季驰毕竟是被她爸灌醉的，黎秋不好意思置之不理，于是搀扶起他道：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
季驰残存着一丝意志，能够支撑住身体，不至于把重量全部压到她身上。
“我家？我没有家……”
黎秋翻了个白眼，“胡说什么呢？没有家你每天下班回去住哪里？”
“你是说我住的地方啊……”他呵呵笑了两声，报出一个地名，“青城大厦。”
青城大厦是附近的一栋公寓，印象中租金还挺贵的，一个单间就得三四千。
季驰的收入支撑得起他这么高的消费吗？
又是租公寓、又是养大狗，看他身上的衣服也不像便宜货，和他口中那个家庭条件差到高中都不让念的自己截然相反。
也许是之前开店赚了钱？
也许是贷款消费？
黎秋一边想着一边往车边走，掏出钥匙后才陡然想起，自己如今才十七岁，未成年，没有驾照。
她只好改为打车，不料司机看见她带着一个醉鬼一条狗，竟然直接踩油门走了。
黎秋又拦了好几辆，终于有一辆愿意载他们，前提是加二十块钱，并且绝对不能吐车里。
两人一狗挤在后排，她向司机要了个塑料袋，套在季驰的脸上。
平日伶牙俐齿的他在喝醉后，有种懵懵的感觉。
话不多，也不啰嗦，一直盯着黎秋的脸看，仿佛没见过她似的。
她尴尬的把脸扭向另一边，对布丁说：
“醉鬼真讨厌。”
布丁将嘴筒子靠在她肩上，像是在安慰她。
幸好青城大厦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黎秋颇费一番功夫，才把季驰扶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到电梯前，问：
“你住几楼？”
他不知何时又睡着了，脑袋沉得像铅球，压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黎秋正犯难着，布丁突然跳起来按下电梯，等门打开以后，又跑进去按了楼层，然后摇着尾巴等两人进来。
她看得目瞪口呆，走到它身边道：
“他何德何能养到你这么条好狗？别跟他过了，跟我吧。”
布丁没有反应，大约是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
到了楼层，它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确定这是你们家，没有认错哦？”
黎秋喊了几句季驰，他仍旧昏睡着，只好伸手进他的口袋掏钥匙。
季驰外套有两个口袋，裤子有两个口袋。
黎秋先是掏出两根棒棒糖，然后是手机、充电器，半根火腿肠。
她顺手喂给布丁，终于从最后一个口袋找到钥匙，打开了门。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印象中男生房间的臭味，空气很清新。
她尝试着命令：“布丁，开灯。”
布丁果然摇着尾巴跑出去，不知按下哪里的开关，房间亮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一厨一卫的单身公寓，进门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卫生间。
厨房台面上没有锅碗瓢盆，没有油盐酱醋，只放着一提矿泉水，已经喝掉一半。
卫生间门是关着的，黎秋没有看，扶着他穿过走廊来到房间。
一张一米八的床，一个衣柜，一张餐桌和两把椅子。
空，这是季驰家给她唯一的感觉。
除了公寓本就配备的东西外，他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一个行李箱就能装走。
她把季驰扶到床上，盖好被子，瞥见角落的狗碗和狗粮，给布丁倒满一碗，然后挥挥手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时，背后突然传来哇的一声，紧接着便是哗啦啦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撒了一地。
黎秋身体僵住，慢慢回过头。
只见季驰趴在床边，脸颊因呕吐而变得通红，眉心紧蹙，看起来很不舒服。
好消息，他还没吃几口就被黎德胜灌醉了，因此吐得不多。
坏消息，正在吃狗粮的布丁闻到味道，突然兴奋地跑过去。
“布丁，不许吃！”
黎秋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凭本能冲过去，将大狗死死拦住。
布丁怕弄伤她，因此没有蛮力冲撞，但眼中全是对新奇食物的渴望。
黎秋用牵引绳把它系在桌子腿上，然后去卫生间找工具。
可是找遍了所有角落，连扫把都没有，只有垃圾桶和毛巾。
反正不是她的毛巾，她捏着鼻子走到床边，用两根指头捏着毛巾将那堆呕吐物擦干净，直接丢进垃圾桶。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些味道，她打开窗户透透气，忽然听到手机响了，是季驰的。
屏幕上显示一个爸字，于是她推推季驰，把手机递过去。
“醒醒，你爸给你打电话。”
他拿过手机点了接听，然后随手一丢，抱着枕头将脸埋进去。
手机里传出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好惹。
“你小子跑哪儿去了？快给我滚回家！”
季驰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又睡着了。
黎秋纠结要不要替他解释一下，想想还是算了，别人家的事她不好插手。
“听到没有？不要装死！你要是再不回来，就永远都别回来了！”
男人骂了一句，挂断电话，季驰仍然趴在床上，没有反应。
黎秋看了眼时间，已经到十一点了，得赶紧回去码字。
她把布丁解开，怕季驰之后又会吐，便找了个塑料袋兜在他的下巴上，这样即便吐也不会吐在地上。
至于会不会顺着他的下巴流回去……管他呢。
做完这些，她连忙跑出公寓。
房门关上后，季驰睁开眼睛，撤掉脸上的塑料袋，盯着门看了很久。
明明自己才十七岁，怎么弄得比国家主席还忙？
回家后码完字已经到了凌晨两点，黎秋躺在床上，突然有些怀疑人生。
明天还得上早读，留给她怀疑人生的时间也没有多少，她疲惫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黎德胜和王丽清似乎一夜未归，翌日黎秋出门时，他们的房间门都是敞开的，里面空无一人。
她懒得管，在路边买了个包子当早饭，坐上前往学校方向的公交车。
由于时间还早，退休的老爷爷老太太们还没出门，社畜们也没到上班时间，车上座位很宽裕。
手机突然震动一下，黎秋拿出来看，发现是季驰给她发消息。
季驰：谢谢你送我回家。
好家伙，他睡到现在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