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17
夜色渐暗,地灯全被打开,树上挂着冷色系的灯球,像给花园披了层星星。
顾惊洵的目光没能从姜珎身上移开半秒,看着她和别的男人碰杯,谈笑风生。
伸身旁的女人见他不说话,又靠近了一点。
微风吹过,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盖住了酒香。
他眉目微皱,眸色转深,令人不寒而栗。
印象中,他似乎从来没在姜珎的身上闻到过香水味。
女人的眼睛里没有对他的渴望,有的只是丝毫不加掩饰的探究欲,她想了解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包括他曾被卷入的杀人案。
“你真的杀了你妹妹?”
终于,眼前的男人目光微动,侧头看向了她,但很快她就发现,他看的不是她,而是正向他们走过来的杨塬。
杨塬端着一小盘蛋糕走过来,明知道顾惊洵不会吃,但还是以此为借口过来刷个存在感。
老远他就看到女朋友的堂姐在和顾惊洵搭讪,他眉毛一抽,眼中充满惊惧,赶紧上前打圆场,“堂姐你在这儿干嘛呢,潘佳到处找你。”
“她找我干什么?”
“我哪知道,你赶紧过去吧。”
“等会儿再说。”女人不耐烦挥挥手。
杨塬冷汗直冒,生怕惹怒顾惊洵,不由分说拉起女人就走,女人莫名其妙被拽着走了老远,反应过来后不高兴地甩开杨塬的手,“你干什么!”
杨塬压低声音:“他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你不知道?”
女人有些委屈:“我不知道啊,你和潘佳又没告诉我。”
“大家都知道,就你不知道,你说是谁的问题?”到底是女朋友的姐姐,杨塬不好说重话,“好男人多的是,你招他干嘛。走走走,这里帅哥多得很,我给你介绍我一个好兄弟。”
“帅哥在哪?”女人一脸认真环顾四周,“没看到啊。”
在见过顾惊洵本人后,她觉得全场男人没一个能入眼的。
“哥,玩得高兴不?”打发走了女人,杨塬又端着蛋糕屁颠屁颠凑到顾惊洵面前,“哥,感谢你赏脸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不甚荣幸。”
顾惊洵一个正眼都没给他。
杨塬面色讪讪,好在他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冷淡。
说来也奇怪,他给顾惊洵的邀请函数不胜数,但全都无一例外地石沉大海,唯独这一次顾惊洵出现了。
他不禁往利益方面去猜测,难道因为曾涵死了,所以这会儿想亲近杨家了?
顾惊洵看着也不像这种人啊……
“你别见怪,潘佳她姐也不是故意的,这里好多人都不知道你结婚了。”说到这里,杨塬自以为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哥,你也是的,咱好歹是一家人,结婚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顾惊洵眼皮微抬,似笑非笑:“怎么,要补份子钱?”
“快别说笑了哥,你能看得上我这点三瓜俩枣?”
“我看不上,你就不用给了?”
杨塬被噎,脸部肌肉不自觉抽出了两下。
眼瞧他也混成了掌管一家公司的杨总,但在顾惊洵面前依旧挺不起腰板,还是这么卑微。
“嫂子呢?怎么不把嫂子带来认识认识。”
顾惊洵冷哼:“你配吗?”
杨塬最擅长的就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看我哥把嫂子护得多好。”
要说他这表哥运气也够好的,父母各自有产业不说,他爸死得早提前几十年年继承了集团,原本和他分财产的妹妹又不幸离世,他妈就只剩他一个孩子,以后留下来的东西不给他给谁。
本以为他顶着杀人魔帽子把牢底坐穿,结果没多久就被放出来不说,还潇潇洒洒结了婚。
有时候他真希望曾涵就是顾惊洵杀的,他不仅想看顾惊洵倒霉,还想获得杨歆的财产。
只能说萨尔瓦多的警察太废了,送到嘴边的业绩都给飞了。
虽然他讨厌顾惊洵的理由有很多,但不得不讨好他的理由更多。
就说这杨家庄园,以杨歆对顾惊洵的愧疚之意,但凡顾惊洵开口,这庄园早就改姓顾了。
顾惊洵能把这里借给他开派对?想都别想,当然不可能。
一旦庄园成了顾惊洵的,他这辈子都别妄想进入这里。
“哥,你看哪儿呢?”明明两人在对话,但顾惊洵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顺着顾惊洵的视线,他向泳池对面看过去,“那不是姜家那个在市局上班的女儿吗?我不记得给她发过邀请函啊。”杨塬转动眼珠子开始回忆,“突然想起一件事,是前两年的事了吧,你记得吗,当时杜家举办的晚宴上,她替她父母过来,当时大家都穿着昂贵的礼服,只有她穿着职业正装,脖子上还挂着工作证。她出场的那一刻大家都吓到了,我还以为谁犯事了她过来抓人的。”
顾惊洵没什么表情地说:“不记得。”
杨塬顺势接道:“你日理万机,这点小事不记得是正常的。但她怎么会在这里,好像从来没见过她出席这个圈子里的任何活动。”
今年生日派对顾惊洵来就已经够让他受宠若惊了,结果姜家那个侧写师小女儿也出现了。
他什么时候面子这么大了?
见顾惊洵不搭理他,他斟酌着用词,说:“那个,哥啊,听说你下半年要推出一款新型环保技术,正好我有认识的研究员,可以——”
顾惊洵出声打断:“跟在你姑姑身边这么久,还学不会分场合说话?”
笑容骤然僵在嘴边,杨塬小心翼翼问:“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我是来参加你生日派对还是来听你谈合作,那我走?”顾惊洵作势就要起身。
这把杨塬吓得连连道歉,差点就要给顾惊洵跪下。
这么大的人物来参加自己的生日派对是个长面儿的事,但这个人物若是中途离席,他可就挂不住脸了。
将不满咽回肚子里,他低声下气说:“那不打扰你了,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说,都是一家人,千万别客气。”
他特意在“一家人”上加重了语气。
但刚离开几步就被顾惊洵喊住。
“等等。”顾惊洵冲杨塬勾了勾手指,“过来。”
杨塬:“……还有什么吩咐?”
狗都不带这么逗的。
“他是谁?”顾惊洵指向和姜珎说话的男人。
“他啊,风途建设的小儿子程铎。”
“你和他很熟?”
“偶尔一起玩,算不上多熟。他在美国读了一所名牌大学,去年毕业回国。我们是饭局上认识的,这小子明明在美国待了好几年,英语说得还不如小学生。”
顾惊洵再次勾了勾手指,只不过这次是让杨塬滚。
杨塬点头哈腰:“那我先过去了,有事尽管吩咐,随叫随到。”
另一边,姜珎已经两杯酒下肚。
她平时不喝酒,也不爱喝。
偶尔尝一次竟意外觉得味道还不错。
程铎趁势而上,身体往姜珎旁边挪了挪,又给她倒了半杯酒,“我住105,欢迎来玩。”
酒精的作用下,姜珎感到脸颊发烫,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你不应该先问我有没有男朋友,有没有结婚吗。”
“有又怎么样,现在又不在你身边。”程铎眯着眼,“你放心,这里的人对别人的感情生活不感兴趣,不会传出闲言碎语。”
“你认识曾涵吗?”姜珎不给对方任何心理准备,直接出击。
程铎神色微敛,显然没想到姜珎会把话题扯到一个死掉的人身上。
“为什么这么问?”
“听说她生前经常参加你们的聚会,想必你们互相熟识。”
“熟识谈不上,但确实见过几次。她每次来都带着她那个窝囊男友,让人看着怪心疼的,这不就是一朵鲜花插屎上了吗。”
一阵冷风拂过姜珎面容,吹的她体温瞬间降了下来。
果然,凶手很有可能就在这群人中。
“你们聚会时一般聊什么?”
“有什么聊什么,这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八卦。”说着,他看向不远处的顾惊洵,神色轻浮,“我们可没少聊那个杀人魔。”
姜珎放下酒杯,眉梢带着冷意,“他如果真傻了人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没想到她还有替顾惊洵说话的一天。
看来她真的醉了。
“无风不起浪,我不信他是无辜的。要我说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姜珎的声音平淡无波,“他还有脸。”
“我长得也不差。”程铎实在不想承认顾惊洵那优异的外貌。
姜珎把话题重新转回到曾涵,“曾涵和在场的谁有过矛盾吗?”
“没有吧。”程铎又喝了一杯,舌头开始打结,“哦对了,我好像见过她和徐雅吵架。”
“徐雅不是她关系最好的朋友吗?”
程铎讥讽道:“开什么玩笑,这圈子里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都是互相吹捧互相利用的关系。”
见问不出更多有效信息,姜珎起身准备离开。
谁知却被程铎挡住去路,“去哪?别急着走啊,跟我回房间,我们慢慢聊,聊谁都行。”
姜珎手腕用力,轻松甩开对方的手,“聊过以后,我发现我们合不来。”
程铎纠缠不休:“和不合得来不用用嘴判断的,和我回房,我用行动向你证明我们一定合得来。”
姜珎不想在人多的地方把事闹大,于是假意默许,准备去人少的地方再甩掉程铎。
然而有个人先她一步处理掉了这个麻烦。
这个人是顾惊洵。
纠缠间,程铎小腿撞到不明物,整个人失去平衡倒向一旁的泳池,顿时水花四溅。
始作俑者不紧不慢收回腿,转身离开花园。
程铎像只不会游泳的鸭子在水里胡乱扑腾,姜珎在众人的焦点都集中在程铎身上时跟着始作俑者离开了别馆。
回主馆的途中路过一个长廊,顾惊洵站在长廊尽头,神色坦然,仿佛刚刚把人推下水的不是他。
“聊得开心吗。”他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这会儿酒劲上来了,姜珎语气有点冲,一点也不感激他,“说好互不干扰,你不相信我能处理好?”
“醉了?”顾惊洵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看来要给你醒醒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