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荼蘼花开，春事了

北方的春天，来得浩荡磅礴，去得却又默然无痕。徒留一城叠翠成荫，暖风浸着日渐醇厚的温煦，漫染人间。

仿佛只在一宵清梦之间，漫城梨花织就的粉白云霞便悄然谢尽。继而迎春铺金、粉樱垂枝、白杏吐蕊、红桃绽艳、李花凝雪，万般芳华皆赴一场春日盛筵。次第登场，轮番盛放，繁艳喧嚣，不肯稍歇。

待到牡丹携倾国风骨压轴而来，雍容冠绝尘芳；再至荼蘼素白碎瓣，隐于浓荫深处悠然舒展，这一场春日极致的繁华，便已然走到了尾声。

荼蘼花开，春事终了。

一场盛大又仓促的花事轮回，不过两三月光阴，便倾尽一岁的烂漫风华与缱倦心事。繁华骤然落幕，将人间舞台，尽数让给蓄势奔涌、生命力肆意磅礴的盛夏。

自那日从观古堂回来，至今已过去月余。

镜契之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初时激起惊心动魄的涟漪，随后便沉入水底，表面似乎恢复了平静。姚媛动用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人脉，明里暗里打听关于古法方士、铜镜制作、尤其是“夔龙云纹”相关的蛛丝马迹，但收获寥寥。那面镜子被她用一块黑色丝绒仔细包裹，锁进了银行保险箱的最深处，仿佛如此便能将那诡异的牵连也一同封存。

而最为奇异的，是那频繁袭来的、不受控的“穿越”，竟真的没有再发生。

是陈老所赠的那块“守心”古玉发挥了作用？还是帅红强那边心存愧悔、运势流转发生了变化，暂时阻断了“时溯之引”？抑或只是某种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姚媛无从得知。她只是每日都将那古玉贴身佩戴，感受着那持续不断的温煦暖意熨帖着心神，让她在直播、公司事务、以及暗中寻找镜师后人的多重压力下，依然能维持着表面无懈可击的冷静与高效。身体的疲惫感似乎也减轻了些，虽然心底那根弦始终未曾真正松弛。

今天，又是个直播日。

一早手机在桌面震动，是金兰。

“媛媛，今天几点下播？”金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干练，带着餐饮女王特有的、掌控一切事务的从容腔调，但此刻语气里难得地透着一丝松弛的兴致。

“下午三点结束，金兰兰。”姚媛接起，放松地靠向椅背。她和金兰之间，是多年知己，也是势均力敌的商业伙伴，私下里早已无需客套。

“晚上有空吗？朋友硬塞了两张票，最近挺火的一个全男舞团的全国巡演，金市站，省大剧院。我打听了一下，水准不俗，纯艺术欣赏，也能换换脑子。一起？”金兰言简意赅，但“纯艺术欣赏”几个字里，带着点彼此心照不宣的、属于成熟女性的坦荡调侃。到了她们这个年纪和地位，早已能磊落地欣赏一切美好事物，包括优秀且极具视觉美感的表演者，这无关风月，只是一种高级的审美享受和对自己眼光的自信。

姚媛确实有些精神上的疲倦，但金兰难得主动邀约休闲活动，且是舞蹈演出——这门她曾浸淫多年、深谙其道的艺术。以专业眼光去审视，既是一种放松，也算是对自己过往热爱的一种回望。她正短暂思忖，金兰带笑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带着点“机不可失”的催促：

“嗨，姐们，这票可是难搞得很，我朋友是赞助方才拿到的内部票。”金兰听出她的迟疑，笑着加了砝码，“去不去？就当是用你北舞科班的火眼金睛，检验一下这男团的真实成色，顺便给眼睛放个假。我订了剧院附近‘兰亭’的位子，菜式清淡，适合你。六点，剧院门口见？”

“好。”她不再犹豫，应了下来，“六点见。”

挂了电话，姚媛走进衣帽间。首先需要挑选的是直播的战袍，她的直播穿着向来是风格宣言的一部分。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衣橱，最终落在一件极为正、极为浓郁的桃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