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绳子另一端
“书墨，我们带着书琮逃吧。”
那天是书念和书墨的生日。
书墨搓着手掌，冰冷的手指有些不太灵活，捏着一枚自己刚偷藏的晶石。
闻言，他手指一顿，晶石咚一声砸在地板上，突兀地翻滚。
书念紧紧盯着书墨的眼睛，只从那双黑墨般的眼睛里看出了犹豫和困惑。
他是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雌母呢？！
巨大的无力裹挟了书念，她合眼，丝毫不懂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书墨，”她再次抬眼，心底也清楚书墨不会同意，更知道书墨不会把她的这些话告诉任何人，她看到书墨慢慢蹲下身，去捡那颗掉落的晶石，“这个家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吗？”
啪嗒——
似乎是晶石再次从他指尖掉落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越来越多的晶石滚落。
在空荡的客厅里响起连绵不绝的回音。
一时间，似乎书墨从地下矿场挖出的所有矿石都替他发出哀声。
啪嗒。
啪嗒。
啪嗒。
“你难道真的信大哥和二哥口中雌母那么温柔的模样吗？你见过吗？你根本没见过！你为什么相信他们？！那你有没有发现大哥和二哥口中的雌母性格不太一样？！”
“大哥口中的雌母那么温柔，但是底线明确，而二哥口中的那个人对二哥甚至到了有些宠溺的地步，她们两个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或者说，大哥二哥那些并不清楚的记忆是真的吗？你真的相信他们说的雌母会回来吗？”
“书墨！你醒醒吧！！这个家根本不可能迎来疼爱我们的雌母了！”
“我求求你了，哥哥，哥哥……”她垂眸，盯这地上的那一粒粒小小的晶核，每一粒都是指甲盖大小，第一次在书墨面前服软，仿佛传闻中那只愿意对亲近之人袒露柔软肚皮的刺猬，地面一粒粒闪着光的晶核堆里又平添了一颗，“哥哥……你不是最疼我吗？你不相信我吗？”
啪嗒。
两粒晶石撞在一起，发出震颤。
“我明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不会害你的，哥哥……”她似乎要把血都呕出来，声声泣血，“我不会害你，你不害怕书琮哪天又被卖了吗？你明明已经被她害得说不出话，大哥也看不见，二哥那么死心眼的人都放弃了……你……你们为什么总是这样……”
书念想扒开书墨的脑袋，看看他为什么这么坚持，为了永远不可能落到他身上的偏爱吗？还是为了永远不可能存在的温情时刻？
他们为什么就是不明白，雌母不会回来了，雌母不可能回来了！
很多时候，她依旧无比渴望雌母的偏爱，可是，生活还要继续的，不是吗？
一定要那么绝望，才能称得上是在等待爱吗？
一定要那么忠诚，才能配得上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雌母的幻影吗？
为什么她不是兽神随手捏造的一个兽人呢？
为什么她偏偏是被雌母丢下的？
又为什么……她偏偏也无法那么狠心地离开？！
“哥哥，我求你了……”书念哭坐在地上，像一个迷路不知道方向的仓鼠，茫然地面对着面前每面都没有出口的高墙，卸了力气，“你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好吗？”
她没有力气哭喊了。
她总是在这个家喊，在这个家争，歇斯底里……却只是为了可以过的不那么痛苦不那么辛苦……
凭什么啊？！
如果他们去了其他地方，都比在这个家更好……
为什么明明都痛苦了那么久，为什么还要坚持，在外面过得再差，也不至于如此吧？
这个家的所有幼崽都没有被当成过幼崽。
不对，在被卖的时候倒是会被当成幼崽。
没有人记得他们的生日，有时候，连他们都会恍惚，自己记得的生日，正确吗？
书墨手指一动。
咚——
轻轻的一声，他捻着的那颗晶石再度掉在地面。
不……不能弄丢。
加上这颗晶石，应该够给书念买一支普通营养液了。
他抿唇，上唇和下唇干裂的唇皮互相摩擦，他下意识舔了舔，是苦的。
书念，雌母会回来的。
雌母一定会回来的。
大哥说过的，二哥也说过的。
这是他们熬过的不知道多少天。
那时，书墨不会想到，书念早就明白他不会同意，书念早就策划好要解决掉雌母，她早就准备好了毒。
他更不会想到，这是他们需要坚持的最后一天。
现在，书念只是庆幸——
我们坚持得够久了，兽神听到了我们的呐喊，我们终于迎来了雌母。
但是，她依旧恨。
这股恨没有随着雌母的到来消散，反而越发聚集，越发不可承受。
她的恨攥着一根绳，使劲朝着一边扭，扭得越来越用力，绳越来越紧，越来越需要更多的力气。
雌母的到来，不过是攥着绳子的另一边，朝着另一个另一个方向扭转。
可是，雌母攥着的是绳子的另一边啊。
绳子只会因为有了两份相反的力越拧越紧，越来越紧，直到绳子的纤维承受不够，率先发出沉默又厚重的抗议。
直到……她和雌母握着断掉的绳子的一边，遥遥对望。
为什么不是把绳子拉到自己那边呢？
你知道的，雌母，就算绳子断了，我也不会放开的。
我永远不会放开的。
因为——雌母，那是……那是我对你的爱啊。
她转身，不愿回忆。
“书念——书念——”狐狸扯着自己的尾巴，一根一根梳着毛，“你怎么跑这么快？老大送了你一个超级豪华的礼物！”
“什么……”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焦急地问。
“诶！”狐狸一甩尾巴，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哭了吧哭了吧，我就说你哭了吧！”
书念抹了一把已经干掉的眼泪，觉得狐狸阿嗣真是一个很不适合谈心的人，如果是文文阿嗣，看到她哭绝对不会大肆宣扬。
“狐狸，你别乱说！”江树阿郃清冽的声音传来，似乎还拉着狐狸阿嗣的手不让她再说话，“快把书念和书墨带回去，老大等久了该着急了。”
狐狸不说话，直接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