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你是哪里来的蠢货
裴正礼怎么也没想到,邵璋用言灵梳的头居然会动。
原本垂在肩膀两侧的发髻忽然一下子就挺立了起来,绕是他跟着邵璋这几天也算见多识广,仍旧被吓了一跳。
“需不需要我给你清除一下记忆?”邵璋将自己的兔耳收起来,随后体贴地问。
裴正礼失笑,朝她招手,待邵璋过来后轻柔地替她解开发髻,还在几处容易被勒紧的地方揉了揉。
“不必在这种小事上施展能力了,若我连这些都承受不了,又怎么能继续跟在你身边?”
邵璋被他按得舒服地眯起眼睛:“你倒是大胆。”
身后少年很快就替她梳好了头发,还取过车厢里的铜镜为她举着照看。
“你说的兔子耳朵,可是这般?”
铜镜里,少女的发缕在正中交绾,正是灵动娇俏的兔耳状,只用了两支素玉掩鬓装点,多了一番清丽秀气。
邵璋满意地点头,接过那面铜镜左右转动,欣赏着自己的新造型。
裴正礼垂首,见她摇头晃脑地,不由得觉得邵璋对于这个发型的描述简直异常精辟。
可不就是一只小兔。
“这发型叫什么?日后我也好叫别人替我梳。”
“……交心髻。”裴正礼沉默了一会,旋即转移话题,“先用了餐,我们便上路吧。”
邵璋点头应声,两人很快重新启程。
她嫌弃车厢里归于无聊,见裴正礼赶车,一时技痒:“当时我也学了怎么赶马车,你还记得吧?”
裴正礼眼中滑过一丝笑意,却故意不顺着邵璋的意思:“啊?”
邵璋白了他一眼,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想法!
“好了好了,莫要再拽我的衣角了,等我赶赶脚程便由你来。”
邵璋轻哼一声。
“裴正礼,你少瞧不起我。本姑娘赶车,必会比你快比你稳!你若不信,我们比试一番。”
说着,她微微起身,一把抢过裴正礼手里的辔绳,高喝一声:“驾!”
奔日得令,当即奋蹄。
漆黑长鬃飞扬,粗喘阵阵,肌肉贲张,四蹄翻飞踏起漫天尘土,一声嘶鸣划破旷野。
疾风灌满耳畔,深浅不一的青色衣袂向后猎猎翻卷,邵璋忽然感觉一阵快意充斥心头,不由得长笑开来。
“裴正礼,你可心服口服?”
裴正礼侧头凝望着眼前少女无拘无束的恣意身影,心口无端也生出几分豪迈,他朗声回道:“裴某实在佩服!”
邵璋正欲纵身上马,突然发觉一点异常。
她连忙勒紧缰绳:“吁——”
奔日前蹄骤然高高扬起,马身猛地一顿,硬生生刹住。
铁蹄砸下,尘土轰然四下扬起。
方才飞扬的笑声戛然而止,旷野瞬间静了大半,只剩马匹急促的响鼻。
邵璋利落地翻身下车,在裴正礼迷惑的目光中径直跑到一丛萋萋莽莽的草浪里。
她扒开层层长草,一片暗褐的衣角显露出来。
邵璋收起脸上的肆意,面沉如水。
她刚才嗅到了风中的一丝血腥气,顿感不对,立刻停住了车。
果然,越往这边走血腥越重,一扒开草丛,一具倒伏其中的尸体自其中毕现。
旧弓与猎刀零乱地散落在蒿草之下。
殷红的粘腻液体加深了四周土壤的颜色。这般失血,怕是……
“是个猎户。”裴正礼赶上来,观察了情况,沉声道。
邵璋没接话,直接操纵言灵将人翻过身来。
就在那具尸体露出正面时,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尸体仅有面部五官还算完好,其余四肢躯干的血肉大多不翼而飞,露出了森森白骨。
“裴正礼,你去四周看看,周围是否有生火痕迹或者大量的牲畜粪便。”
裴正礼应声,很快簌簌地自草丛间走远。
邵璋眉头紧皱,蹲下身子凑近观察尸体的伤口。
湿血未凝,断面锋利。不是野外牲畜所为,倒像是刀伤。
裴正礼四周看完,记下那几处可疑,回过头去找邵璋时,却只见一片空旷无人的草浪。
他心头一跳:“邵璋?”
远远听见邵璋的回答,裴正礼稍稍放心,却仍然加快了脚步。
邵璋掩住尸体后起身,正巧裴正礼走到她面前。
“西南那边有多处生活痕迹,角落里有很多马粪。”裴正礼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有大规模的车辙痕迹,只有马蹄印记和人的脚印。”
“从粪便和脚印的状态来看,他们刚刚启程不久。”
邵璋颔首,面色不算太好。
“前行的方向能推断出来吗?”
“与我们的目的地方向近乎一致,但看样子,他们不打算走官路。”
邵璋看向裴正礼:“你心中有几分猜测?”
如今天下无恒主,兵强马壮者即可问鼎。高位者重武,武将势大,愈发膨胀,大多暴虐无道。
而北境中,就有几位凶名赫赫的将军爱好食人。
若真是流民相啖,只会渣都不剩,不会留下如此大胆的讯息。
可如果是北境先锋悄无声息地潜入,自然不会有人天真地认为河准军是来与天雄谈和的。
显然,裴正礼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语罢,两人一拍即合,快马加鞭,昼驰夜趋,势必要赶在河准军先锋之前抵达天雄。
原本裴正礼还带着几分迟疑,但越靠近天雄军驻地,大批人马的痕迹越发明显。一日,两人甚至远远望见了甲胄兵伍。
虽然做了乔装打扮,但面上的刺青和偶尔夹杂其中的胡人却无法掩盖。
果真是河准军。
这日天蒙蒙亮,一道土黄长垣出现在邵璋视野中,她松下一口气。
这就是天雄军驻地的外罗城了。
两人风尘仆仆地进城,不知为何,外城守卫仅仅是打量了他们一番,便直接放行了。
甫一入城,竟然看不出这里前两年刚刚爆发过大规模的兵乱。
街道房舍规划有度,路上百姓神色放松,即便是迎面遇到了巡逻的士兵也不曾多上几分紧张,甚至有胆大的主动上前与士兵攀谈。
而邵璋更是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画面。
她甚至不必开口问路,便能知道天雄军内城在哪,郭守真本人在哪。
那滔天的紫红气运正在不远处翻腾着,兴许是手上人命过多,煞气过重,已经看不出金色来。
单从气运来讲,若裴正礼是尚未完全崭露锋芒的朝阳,那郭守真就是一轮正高悬苍穹的烈日。
两人的车马按规矩留在外罗城边沿,只能步行前往内城。
有邵璋在,他们很快就抵达了内城城门处。
掌城门的虞候远远发现了两人的踪迹,见裴正礼朝他们走来,斜眼侧头不欲理会。
然而裴正礼早见识过诸多刁难,自然不将这些放在眼里,依旧拱手淡然开口:“在下裴正礼,有一机密要事,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