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他是专门来带走自己的？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察觉出什么异常了吗？
黛西僵在原地。
威尔的唇角弧度拉得漫不经心。可她看得分明，他的笑意只浮在表面。
那牢牢握住铁锹的手，青筋浮起一瞬又很快消下去，暴露着他的真正危险意图。
“我……我可不值钱呐。”黛西声音发颤。
威尔身形一顿，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捂着额头，双肩不断地耸动，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瞧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他拍了一下脑门，友好地伸出了手。
“我是威尔。”
黛西当然知道这点。
她迟疑着握了握手，又很快伸了回去，试探道。“好威尔，你的开销可真大呀。才这么几天，钱就全都花光啦？”
“可我这个老婆子可没什么宝贝。”
似乎怕他不信，黛西指了指石桌道，“你看！”
“上次的银杯被你‘拿’走之后，再也没有值钱的东西了。要不……”她略想了想，“好不容易来一趟，就把石门上挂的金锁送给你吧？”
看着愈发沉默的威尔，黛西越说声音越小。
月光下，威尔的眉骨在眼眸下投出一片阴影，看不出具体神色。可睫羽的缝隙中，却透出了一丝冷光。
就像在暗处的狼，死死盯着猎物。
“……您可真大方。”
他嗤笑道。
黛西精神瞬间紧绷。
这与白天简直判若两人，她完全应付不来这样的威尔……
——“您是黛西的祖母吧。”
他压低了声音。
……？
黛西眨了眨眼睛，慢慢扶着墙壁坐了下来。
“到了现在，您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吗？”帮她挪开沉重的石椅后，威尔顺势靠了在墙上。
“……”黛西沉默了。
“夫人知道您被关在这里后，可是伤心极了，一大早就赤着脚跑到庄园里，找丈夫理论去了。”
“……你，你看见了？”黛西呆住了。
威尔点头。
“从书房出来后，夫人还是一脸伤心，这个神使可真是硬心肠！如果她来求我，就算是想要独角兽的羽毛，我也会——”
威尔忽然止住。
他瞥了一眼黛西的祖母。
‘奶奶’看他的眼神，可真奇怪……威尔皱起眉头，又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
“就算是想要独角兽的羽毛，我也会去帮她找回来！”
他面色微红。
“总之！”威尔抬手扣了扣铁锹，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总之，我是来接您出去的！”
他伸出手。
……黛西听到这里，双手握拳，一把锤在了威尔掌心！
“奶奶？！”他诧异极了。
“把我带走之后呢？再把我的孙女也带走？你仔细想过后果吗！”黛西没好气道。
“先不说我……我孙女的意愿，恐怕不出一个钟头，神殿就能找到你们。我一把年纪，还要跟着你们上绞刑架吗？”
“您身上也有案底？”
……威尔的注意力惊人。
黛西深吸一口气。“就算她愿意跟着你，你要拿什么来养活我的孙女？偷盗吗？”
“奶奶，我有正经的工作！”
“工作？”
黛西笑了笑，缓缓道。
“北境的旧约中，神明把劳作一生作为对亚当和夏娃的惩罚。在古亚夏，工作是一种低贱而不体面的活动，被视为一种诅咒。”
……威尔沉默了。
对于一个以偷盗为生的年轻人，这话说得实在太不妥当。黛西瞬间后悔了，正要开口安慰他一番。
威尔却动了。
只见他直直走向石门，动作麻利地将金锁卸了下来。
……黛西看呆了。
.
次日。
魔鬼没有再出现。
走出地窖，路过花园时，黛西一眼认出了背对着自己的威尔。
几乎是瞬间。
像是某种奇怪的本能，威尔看了过来。
“黛西夫人！”
他的态度依旧热络。
可知晓威尔对自己的爱慕后，黛西只觉尴尬。
她轻轻颔首。然后头也不回地直直穿过花园，去往阿希礼的书房。
威尔是个漂亮的年轻人。
黛西无法否则这点。
可对于爱拉，埃德蒙也是如此认为的吧！——爱拉活泼可爱，也是一个漂亮的年轻人。
黛西面上闪过一丝嫌恶。
阿希礼说错了。
她不会出轨，是因为她深深爱慕着自己的丈夫，希望他能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
而不是因为阿希礼是自己最好的选择。
但这是注定无法实现的。
他们的结合，并不只是简单的婚姻，还承担着十足的政治意义和神学色彩。所以——
阿希礼不会在意她的情绪。
也不会在事后安慰一丝一毫。
这一切……
都是她太过敏感。总是在意毫不起眼的细枝末节……
嬷嬷说过，反复地做一件事情，希望得到不同的结果，这正是发疯的前兆。黛西的眉头越拧越紧，正如她不自觉攥紧的右手。
直到信封中的银针笔狠狠刺入掌心——
黛西猛然松开。
抬起手掌后，发觉掌心已经被扎出血迹。鲜红的血液，很快会风干成一片褐色……
现下，还是麦格拉的事情更为重要。
得知阿希礼在神殿后，黛西坐着马车前往。
……
神殿庄严而沉重。
路途上风雨潇潇，巨大的七神雕像若隐若现，站在神殿入口处，一阵肃穆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黛西夫人!”
穿过正中央的祭坛，黛西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
“赛琳娜神官？”
“您又来发放面包和牛奶了？真是太可惜了。今天的雨下得太大了，下城区多半都被淹着。”
“您的善行失去了观众。”
“嗯？”黛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提起裙摆的手顿在空中。
“那一定感觉很好吧！”赛琳娜走上前俯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亲手将面包递给穷人，看到他们感激涕零的眼神……”
“这让你感觉很好吧？”
“……赛琳娜神官？”黛西后退几步，皱眉道，“这不过是北境的习惯而已。”
“我今天来是找阿希礼的。”
黛西试图绕过她，可赛琳娜却不愿放行，“并非是我恶意揣测。不论您出于何种目的，总归是让他们填饱了肚子。”
“这不是假的。”
赛琳娜微微侧头，视线移向花园尽头那片阴翳的矮墙。“可你给他们送食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明天就不在了呢？”
“什么？”
“边缘地区的那些村庄，已经被黑暗植物侵袭了。”赛琳娜的声音平静地像在叙述天气。“植株蔓延的速度比预估的快了三倍，如果再不采取行动，下一个月圆之夜会是一片死寂。”
黛西瞪圆了双眼，“这……这简直太糟糕了。”
“阿希礼知道吗？”
“阿希礼？”赛琳娜轻笑出声。
“阿希礼……他明明有能力，可以更快捷、更彻底的方式清除那些植物。却又坚持用最慢的那一套。一点一点切割，一块一块焚烧，又绝不肯说明理由。”
“黛西夫人。”
赛琳娜看向她。
“阿希礼就是程序卡住的原因。”
北境受困于黑暗植物已久，领土被蚕食的恐惧，深深印刻在黛西的血肉中。心脏慢慢沉了下去，黛西眉头越拧越紧，却还是无条件相信阿希礼的选择。
“……我想，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或许吧。可现在每天都在死人。”赛琳娜紧紧盯着黛西。很显然，这并不是一场偶遇。
“我不明白。”
黛西敏锐地察觉出一丝异样，“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赛琳娜并不回答，只是抬手指了指东区，轻声道，“还记得庭审教堂中，那个小女孩吗？”
黛西精神瞬间紧绷。
她当然记得——那个浑身带血的孩子。如果不是她，自己不知道会遭遇什么。
“东区的贫民窟已经死亡过半了，其中就有她的伙伴。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
“或许……”
“你愿意去问问阿希礼为什么卡着不放吗？”
“至少问一次。”
很显然，赛琳娜并不常做求人的事。眼神直直盯着黛西，似乎一定要她立刻答应下来。
黛西不自然地扭过头。
这并不是多么过分的要求。她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