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再次穿越时空,回到26岁和帅红强热恋时
姚媛起身坐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最上层那份文件上——帅红强的项目计划书。在查清他近年的财务实况与征信之前,她不会给出任何商业上的答复。思绪却轻轻一荡,飘回那个似真似幻的“梦”。难道……真和那面镜子有关?
她拉开抽屉,再次取出那面铜镜。
姚媛,仔细观察把玩,除了老旧,看不出其它异常。七八公分宽的镜身,边缘并不锋利,反而温润如老玉,泛着幽暗的青褐色铜锈。镜背中央只有一枚小巧的桥形钮,四周云雷纹盘旋缠绕,夔龙浮雕静伏其间。
在落地玻璃投射进来的阳光下,显出一种沉黯的精致。她反复端详,指腹无意间抚过微凹的镜面——
就在那一瞬,室内的光似乎无声地拧了一下。
一声极轻、极淡的龙吟,像从极深的岁月井底泛起,掠过她的耳际。姚媛呼吸一滞,倏地将铜镜翻转。镜背的夔龙在阴影里蓦地鲜活,那双浮雕的眼,竟似有幽光一闪——
来不及惊骇,一股似曾相识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已攥住她的灵魂狠狠一扯!
“呃……”
闷哼噎在喉间。视野里的一切——办公桌、屏幕、窗外的天光——顷刻被拉长为扭曲的色流,又在下一秒粉碎成斑斓的残片,卷入无声呼啸的漩涡。身体失重,意识在混沌中不断下坠、翻滚……
不知过了多久。
静。
一片绝对、完整的静。
身下是坚硬的平面,光滑,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姚媛猛然睁眼。
白。天花板是白的,脚下是白的,四周无边无际,全是同一种均匀、柔和、却冰冷得毫无生命的白。没有光源,光却无处不在。她缓缓坐起身,黑色针织长裙上的羽毛微微颤动——还是直播时那身。
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如里是梦,那么她上次的梦里来过这里。
“喂,喂,有人吗?”她还是尝试地呼唤了几声,声音吐出,没有回响,也没有回答,像被这片纯白吞吃了。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像上次那样,试探着朝前走。几步之后,前方平静的白色“空气”,忽然漾开涟漪——
一幕完整、鲜活的景象,无声浮现在虚无之中。
那是一条古玩街,午后偏西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青石板上,空气里浮动着春夏之交特有的、微暖而慵懒的气息。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站在一家挂着旧匾额的古玩店门前,正微微侧头,与柜台后的老板交谈。他身姿挺拔,穿着一件质地纯棉、挺括带点美式硬朗的绿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手腕上,松松绕着一条浅黄色手串。
那串被他随意缠绕在腕间的,是一挂品相极佳的星月菩提。珠子并非新籽的惨白,而是已然盘玩出温润的奶油蜜糖底色,色泽均匀醇和,泛着柔和的亚光。每颗珠面上,“月”眼清晰端正,“星”点细密如墨洒,分布疏朗有致,正是玩家推崇的“月朗星稀”品相。表面已凝出一层薄薄的、润泽的玻璃底包浆,在午后暖阳下流转着内敛的莹光,显得既雅致又富有生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间的配饰。一枚高瓷高蓝的绿松石圆珠作为顶珠,色泽湛蓝如一泓凝固的湖心,质地纯净瓷实,在蜜糖色星月的衬托下,愈发显得清冷高贵,如一点冰魄坠入暖流。两侧以柿子红色泽的南红玛瑙隔片相辅,那红,饱满、润泽,红得正而不妖,犹如熟透的樱桃或凝练的朱砂,洋溢着温暖与吉祥的质感。绿松石的“冷冽湛蓝”与南红玛瑙的“暖润鲜红”,在星月菩提温醇的基调上,形成了巧妙的碰撞与平衡。它们彼此制约,又相互成就——松石的冷被南红的暖悄然中和,南红的热烈又被松石的沉静微微压住,共同串起了一幅“冰与火之歌”般的视觉韵律,既跳脱醒目,又不失整体的和谐与高级感,彰显出主人不仅在选料上舍得花费,更在审美搭配上极具巧思。
男人似乎对菩提子很是满意,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一颗珠子,目光却已转向柜台上的另一对物事。“这核桃……纹路倒是敦实,配对也勉强,但你这‘门头沟闷尖狮子头’的说法,我可存疑。”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内行人才有的、不疾不徐的挑剔,“尾脐不够正,尖也闷得有点刻意了。老树果?我看更像是后期人工干预的‘官帽’血统,皮质有点发僵,没那份天然的老润气儿。”
店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闻言也不恼,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您眼毒。不过现在市面上,哪儿找那么‘十全十美’的老树闷尖去?这对儿,桩型、纹路、分量,都算这个价位里难得的了。您要是真心玩,我给个实在价……”
男人不置可否,指尖轻轻磕了磕那对深红油亮的核桃,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似乎仍在权衡。
就在这时,古玩店挂在雕缠枝莲纹木门上的铜铃,“叮铃”一声轻响。
一个年轻女子从店内走了出来,午后暖金色的阳光瞬间将她笼罩,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蜜光。她出现的刹那,连周遭略显陈旧的街景都似乎亮了几分。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真丝斜襟削肩短衫,那红,是极为正、极为浓烈的朱砂红,衬得她裸露的肩颈和手臂肌肤欺霜赛雪。短衫裁剪极为合体,勾勒出纤细柔韧的腰肢和饱满的曲线,领口与襟前用同色丝线绣着繁复的缠枝暗纹,在光线下隐隐流转,既古典又极具攻击性的美艳。
下身是一条黑色高腰微喇西装长裤,垂坠感极佳,从腰部流畅地延伸至鞋面,完美拉长了身形,行走间步履生风,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摇曳魅力。脚上是一双简约的黑色细带高跟鞋,裸露的脚踝纤细白皙。她的长发并非随意束起,而是绾成了一个略显松散却风情万种的低髻,几缕慵懒的卷发垂落颈边,鬓边簪着一支款式复古的珍珠流苏发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流光溢彩。她妆容精致,眉眼勾勒得格外清晰,唇上是与衣衫呼应的复古正红唇色,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明艳灼人的火焰,与周遭古朴的环境形成强烈反差,却又奇异地吸引着所有目光。
姚媛的呼吸,在纯白的虚空里,骤然停止了。
那张脸,眉眼,神态……
分明是二十七岁时的她自己。
更年轻,青春饱满的容颜,眉眼间尚存一丝未曾被红尘历练过的青涩的柔和,与极具冲击性的美艳气质交织在一起,美的独特张扬而夺目。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锦囊袋,抬眼自然地望向门口的男人,嘴角漾开的笑意明媚张扬,带着被宠爱着的、有恃无恐的鲜活,显然与男人极为熟稔亲昵。
而此时,纯白空间中的姚媛,也看清了站在门口男人的侧脸——是帅红强。三十七岁的帅红强,时光将他雕刻得恰到好处:褪去了年轻男孩的毛躁与青涩,眉眼间是事业有成沉淀下来的从容与笃定;却又远远未到被世故浸透、显出疲态或油腻的年岁。面容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一种正处在人生抛物线上行至饱满顶点的魅力,混合了阅历赋予的沉稳、成功滋养的自信,以及尚未被生活过度磋磨所保留的、一种近乎本真的精气神。手腕上那挂星月菩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折射着温润的光。
但那时他的“品味”与“爱好”,往往带着鲜明的模仿与社交印记。腕间那挂品相绝佳的星月菩提,对核桃纹路、皮质、产地的挑剔,乃至此刻站在这古玩店门口与老板谈论核桃时,那种内行人才有的、略带挑剔的松弛姿态,源头或许都来自于某位他极力想攀附、或至少是融入其圈子的“商业大哥”。
姚媛依稀记得,那段时间,他似乎格外热衷于参加一些私人茶局、小型拍卖,回来时身上总带着沉香与普洱茶混杂的味道,言谈间不经意便会带出“包浆”、“开片”、“老气”这些词。他是在笨拙又急切地,临摹着那个圈层的语言和符号。
迷恋?或许有一些。但对那时的帅红强而言,迷恋的或许并非古玩本身那份沉淀的时光,而是拥有、品鉴、谈论它们所象征的东西——一种更高级的、更接近“成功者”圈层的身份标识,一种区别于暴发户的、可以被称之为“雅趣”的敲门砖。他迷恋一切能迅速彰显“我有格调”的物件:手腕上油润的串儿,掌中转得咔咔作响的核桃,书房里那块价值不菲的洮砚……这一切,连同他迅速积累的财富、恰到好处的绅士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