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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世神女:三龙镇守神头泉》

1. 云台惊梦

嫡公主拓跋灵姝又梦见了那汪神泉。

这是入夏以来,第十七回入梦。梦里泉水是碧透的,泉底蛰伏一重幽幽金光,宛如一双覆眼巨兽,静卧水下,隔着茫茫梦境,一瞬不瞬凝望着她。她赤足立在岸畔,脚下泥土温润起伏,微微搏动,好似一颗深埋山腹的庞然心脉,日夜为整片北疆输送生生不息的气韵。

水面无端漾开层层涟漪,自湖心向外缓缓铺展。泉底金光翻涌上浮,一枚浑圆宝珠浮至浅水层,隔一层粼粼水光与她遥遥相对。珠胎之内蜷着一缕金辉光丝,如同尚在孕育的幼龙胎息,沉眠其中。

"回来。"

一道分不清男女、苍老又温软的声息自水底漫出。灵姝从未听过这道声响,可每一次闻声,心口便泛起一阵酸胀带涩,像漂泊半生的孤魂,终于听见故土遥遥的呼唤。

这一回,灵姝在梦里轻声应道:"你是谁?"

泉底金光骤然炽亮三分。那道声音长久沉寂,久到灵姝以为不会再有回应,恰在意识即将涣散、梦醒之际,一句低语缓缓浮起:

"你的母亲,未曾与你说过?"

灵姝猛地惊坐起身。

枕边枕巾早已浸满微凉湿痕。平城宫的月光依旧清寒寡淡,与过去十六载无数个夜晚别无二致,唯独她眉心滚烫,似一滴熔银顺着眉骨缓缓游走。她抬手轻触额间,指尖触到一片异样温软,皮肉之下,细密如鳞、似纹如龙的肌理隐隐起伏。

她于暗夜里静坐良久。月光穿过云台阁雕花窗棂,在金砖地面切割出整齐方正的白斑,如同一张无边棋盘,将她牢牢困于深宫方寸之间。

"娘,"她对着满窗冷月低声呢喃,"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话音未落,腕间玉珠串忽然轻轻一颤,十八枚玉珠相撞,细碎清响落地,恍若一道被岁月磨得单薄的久远叹息。

她垂眸凝视珠串。这是母后慕容燕薨逝前亲手为她系上,十年来朝夕不离寸步。母后弥留那日,平城大雨滂沱,病榻之上的她瘦骨支离,却仍攥紧灵姝手腕,系了一道死结,留下一句嘱托:

"灵姝,你降生当夜,我梦见一汪灵泉,那方水土在等你。你的宿命不在平城,向南而行,寻有水之处。"

灵姝将珠串紧贴心口,轻声应道:“娘,我记着。”

窗外月色骤然暗淡一瞬,似流云遮蔽天幕,可抬眼望去,长空万里澄澈无云。唯有南天尽头,一颗孤星灼灼生辉,直指桑干河河道,安静又执拗地悬于天际,不肯轻合微光。

翌日清晨,灵姝如常凭云台阁远眺南方。

云台阁乃是平城宫观景绝佳之地,三层飞檐探出宫墙,向北可望武周山清黛连绵,向南能览桑干河蜿蜒如稠。灵姝独爱此处,这是整座深宫之中,唯一不必仰首,便能望见远方天地的角落。

今日她身着一袭素白薄纱,北地长风掀起衣袂一角,露出一截莹白手腕,腕间青玉珠串被晨光镀上一层暖金轮廓。此珠非凡玉俗石,触手生凉,遇水则温,逢烈火又复归清寒。

"公主,风凉,添件外衫吧。"阿渚轻步走来,捧着一件浅青披风,小心翼翼搭在她肩头。

阿渚是母后生前留下的贴身侍女,自灵姝记事起便伴她左右。深宫十载,唯有在阿渚面前,她方能卸下公主的桎梏,显露本心。

灵姝未曾回头,只微微侧首。晨风拂开额前碎发,露出一道淡青细纹,形若游龙,自眉心向上延伸,隐入鬓角。平日藏于发丝间难以分辨,每逢月圆前后 ,便会泛出淡淡青光。昨夜恰逢六月十四,明日便是满月,额间龙纹,已比往日鲜亮数分。

"公主,又梦到那处泉水了?"阿渚放轻嗓音询问。

灵姝沉默片刻。南风裹挟桑干河上游水汽而来,湿润清冽,混着河畔草木经盛夏蒸腾的清甜气息。

"昨夜梦境愈发清晰。"她语声轻淡,"我亲眼看见桑干河水漫过堤岸,马邑村落大半被淹,百姓抱着浮木哭喊求生。浑黄浊浪裹挟泥浆草根,如同狂蟒过境,卷走两岸屋舍良田。"

她旋过身,晨光自东方斜落,勾勒出她柔和清隽的轮廓,眉如远山天然黛色,眸含秋水温润澄澈。十六岁的年岁,眼底却沉淀着超乎同龄人的沉静,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翻遍宫中舆图和旧方志。"灵姝移步案前,翻开一册边角磨损的旧籍,指尖点落书页记载,"平城往南二百里,马邑地界有神头泉,古称金龙池。典籍有言: 泉出神头山麓 ,澄明如镜,深不见底,水底藏有金光隐现,乡人传为上古镇地宝珠所化。”她抬眸,“我梦中所见宝珠,与书中记述分毫不差。”

阿渚掌心悄然沁出薄汗:"公主之意,您梦里的那个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确有此地。"灵姝合上书卷,"它日夜都在唤我,不止于睡梦,我静坐云台之时,时时刻刻都能感知南方有一物等候多年,似故人盼归。"

阿渚攥紧衣摆,面露忧色:"可上月穆太尉朝堂进言,坊间流传 '拓跋氏将出水域异人'的流言,他直言此乃惑乱国本的妖言,厉声下令严查。倘若公主主动南下……”

"穆崇所言,并非金科玉律。"灵姝淡淡打断她的顾虑。

阿渚不敢再多言语。太尉穆崇,安远将军,自拓跋珪起兵牛川便追随征战,功勋冠绝北疆武将。此人信奉兵戈强权,素来厌弃异象巫卜之说,凡人力无法掌控之事,皆视作邪祟,务求尽数铲除。

灵姝不再交谈,指尖反复摩挲腕间珠串。十载朝夕相伴,每一枚玉石,都留存着母后当年指尖余温。她忽而忆起母后离世那日,平城大雨终日不绝,雨歇已是黄昏,西天落日熔金,一道长虹自武周山山脚横跨宫城,南端落点恰好连通桑干河山麓。虹桥悬于暮色一炷香时分,才缓缓消散,恰是母后最后一缕温热气息。

灵姝重回书案,提笔蘸墨,于素笺之上写下请旨文书。字迹端庄秀丽,却暗藏锋芒。横画收笔昂扬,竖笔力透纸背。她将笺纸仔细折妥,递给阿渚:"送往紫极殿父皇御案。拓跋灵姝,请旨南巡马邑,祭拜北疆水土、桑干河源。"

阿渚接过笺纸,指尖微微发颤:"公主,若是陛下不准,该如何是好?"

灵姝已然重回栏杆之侧,迎风静立,纱衣被长风灌满,宛如白帆。她身形轻盈,仿佛下一刻便会乘风而起,奔赴那片从未踏足,却于梦中辗转千回的故土。

"他会允的。我并非求他恩准,只是告知父皇,我要归家了。"

"归家"二字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她生于平城、长在深宫,十六年来未曾踏出皇城半步。可这二字说的浑然天成,如同游鱼归向熟悉的深潭,心底比思绪更早明晰归宿。

狂风骤起,吹落额前碎发,眉心青纹骤然大放青光,金青交织,仿若蛰伏多年的幼龙,在皮肉之下舒展身躯。

阿渚下意识后退半步,看得真切——那道龙纹竟在肌肤之下缓缓游走,片刻后又沉寂隐去。她张了张嘴,最终将满腹疑问尽数咽下。

灵姝垂眸看向自己掌心,不知何时凝出一滴剔透水珠,于晨光折射七彩光晕,久置不散,宛若一枚迷你宝珠。她缓缓收拢五指,水珠渗入肌肤,转瞬无痕。

"阿渚,"她轻声开口,眼底泛起淡淡温柔,"我想母后了。"

阿渚鼻尖一酸,快步上前,用披风将灵姝整个人裹紧。两个年岁相仿的少女依偎在晨光笼罩的云台阁,如同两株生长在宫墙缝隙里,彼此依存、相互取暖的野草。

灵姝嗅着阿渚袖口淡淡的皂角清香,忽而低低一笑:"阿渚,宫外盛夏,也这般闷热压抑吗?"

"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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