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第 79 章
第八十一章风暴与鸢尾
沈樱桃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海。
不是那种旅游广告里碧蓝澄澈、波光粼粼的海,是那种铅灰色的、咆哮着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去的海。
风大得几乎站不住人,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那两撮小卷毛在风中疯狂抖动,像两只被风吹歪了的小天线。
她用手压住头发,眯着眼睛望着海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还在水里。
十分钟前,他们还在沙滩上散步。今天是训练轮休日,陆霁白说带她来看海。
她本来很开心,因为他说过,他很久没有回海里了,想让她看看他长大的地方。
她穿着他给她买的那件浅蓝色的防晒衫,踩着沙滩,一路捡贝壳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走在她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尾巴在沙滩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然后天色忽然暗了下来。风从海面上呼啸而来,带着咸腥的水汽,海浪从远处翻滚着逼近,一浪高过一浪。陆霁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海面,脸色变了。
“好像要变天了。”
他说,声音被风声压得有些模糊,“你先回岸上。”
沈樱桃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脱下外套塞进她手里,朝海边走去。她愣了一秒,然后冲着他的背影喊:“你干嘛去?!”他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我很快回来。”
“你先上去。”
然后他走进了海浪里。她看到他弯下腰,像是解开了什么束缚——下一秒,他的身形在海浪中迅速变化,化作一只墨紫色的海豹,潜入翻涌的海水中,消失在一片浑浊的浪沫里。
沈樱桃站在沙滩上,抱着他的外套,愣愣地看着那片越来越狂暴的海面。
风越来越大,她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沙子打在腿上生疼。
她后退了几步,但没有离开,就那样站在海浪能触及的边界线上,死死盯着海面。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没有浮上来。她开始慌了。
她抱着他的外套,往前走了几步,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又漫过她的小腿。
她朝着海面喊他的名字:“陆霁白!陆霁白——!”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和浪声,像是整个世界都在轰鸣,唯独没有人回答她。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训练摔了那么多次没哭,被洛尘雾关在首尔的时候没哭,但此刻她站在越来越汹涌的海水里,抱着他的外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
她不知道他在水下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暗流卷走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
她只知道,他从来没有让她等过这么久。
“陆霁白——!”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你回来——!我不玩了——!你回来好不好——!”
回应她的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轰鸣。
她站在海水中,低着头,抱着他的外套,肩膀微微颤抖。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想把泪水逼回去,但更多的泪水涌了出来。
她蹲下身,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松木的清香,混合着海风的咸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朝着海面又喊了一声:“陆霁白!你再不上来我就把你的保温杯扔掉!我说到做到——!”
依然没有回应。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蹲在海水里,抱着他的外套,哭得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孩。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风声似乎小了一些,海浪也没有刚才那么凶猛了。
然后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拍了拍她的脚踝。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去——海水退去的地方,湿润的沙滩上,有一小片沙子在微微拱动。然后从那片沙子里,探出了一截墨紫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尖。尾巴尖轻轻摇了摇,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然后又缩回了沙子里。
沈樱桃愣住了。她看着那片微微隆起的沙滩,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截尾巴尖:“……陆霁白。”
尾巴尖又摇了摇。她忍不住笑了——带着眼泪笑了。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蹲下身,开始扒那片沙滩。
沙子被扒开,露出埋在下面的墨紫色皮毛。
她继续扒,越扒越快,最后整只海豹从沙子里露了出来——他趴在湿润的沙滩上,浑身沾满了细沙,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看着她,带着一丝心虚和讨好。
沈樱桃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巴掌拍在他的海豹脑袋上:“你吓死我了——!”
海豹被拍得脑袋往下一沉,但没有躲开。他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像是在道歉。她又拍了他一下,但力道轻了很多。
然后她蹲下身,把脸埋进他沾满沙子的皮毛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被...海浪卷走了。”
海豹没有说话——他此刻还是真身,说不了人话。
但他的尾巴从沙子里完全抽了出来,轻轻卷住了她的小腿,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没走。”
她在他皮毛里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变回来。”
海豹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轮廓模糊,重新凝聚,墨紫色的皮毛退去,化作深色的衣料。
他变回了人形,坐在湿润的沙滩上,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沾着细沙。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都狼狈不堪。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对不起,吓到你了。”
沈樱桃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捧住他的脸,然后低头吻了下去。
那个吻带着海水的咸味、沙子的粗粝、眼泪的温热,还有失而复得的急切。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了一些,回应了她的吻。
海浪在不远处轻轻拍打着沙滩,风声渐渐平息,天空的铅灰色开始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一线线金色的光。
他们分开的时候,沈樱桃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他,声音有些鼻音:“下次再这样吓我,我就真的把你的保温杯扔掉。”
他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鼻头和眼眶,看着她那两撮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依然倔强翘着的小卷毛。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那几缕被泪水粘住的头发:“不会了。”
她哼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
陆霁白低头看了看她攥着他衣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