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怎么是个蝴蝶结
鲜血顺着手掌的纹路往下淌,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无比刺眼。
“先止血。”
谢时晏眉头紧皱,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叠干净纱布,直接覆在伤口上,用力按住。
纱布盖上去的一刹那疼痛感传来。
江祁阳本能地想往回缩手腕,但谢时晏的手掌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钳,将他的手腕死死固定住。
“忍着。”谢时晏手上的动作不停。
真的好凶。
江祁阳嘟着嘴腹诽。
血很快就渗透了第一层纱布,连着按了十几秒,纱布迅速被血染得红艳艳。
这会儿麻木劲过去,竟然比刚才在楼下时还要疼!
江祁阳咬着嘴唇,额头上开始冒汗,眼眶里聚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拼命撑着眼眶,眼泪才终于没有掉下来。
一块纱布被浸湿,谢时晏只好又换了一块。
谢时安喜欢打球,小时候非跟高年级的混在一起,又打不过人家,每次回家身上永远挂着伤。
但他很会撒娇,每次处理伤口时都会哭,一边喊疼一边抱着他的胳膊说“哥你轻点”。
江祁阳不一样。
不知道这小小的身体里哪来的那么多骨气,痛得都发抖了,却还是强撑着不肯发出一声痛吟。
谢时晏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睫毛微微发颤,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翅膀,努力却脆弱。
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看起来竟然比床单还要白。
可怜极了。
谢时晏收回目光,但手上的动作明显轻了一些。
小伤口清理完了,最麻烦的是那处大伤口。
玻璃碎片稍微有些大,比其他地方也扎得深一些,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红发肿。
谢时晏的目光在那块碎片上停了一瞬,没有立马动手。
这种深度的扎伤,贸然拔出来可能会加重出血,甚至伤到神经。
他不是医生,能做也就只有止血,剩下的还是要等专业的人来处理。
他重新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压住伤口,抬头看向江祁阳。
“出血没那么快了。先这样压着,等医生来了再继续处理。”
江祁阳点了点头,嘴唇咬得更紧了。
他以前不是没受过严重的伤。
啤酒瓶砸在身上,皮肤被锋利的断口划开,鲜血淌得比现在还要吓人。
可那时从来不会有人这样蹲下来小心翼翼帮他包扎。
遇上陈梅心情好,会拿一块湿毛巾帮他按着止血;如果陈梅不在或者同样挨了打,他就只能自己找来毛巾擦拭,忍受着疼痛与恐惧的双重折磨。
眼泪越掉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他不想哭的,当着外人的面哭太丢人了,可他就是忍不住。
纱布上已经没有新的血迹渗出来,但心里的难受又将疼痛感放大。
“你自己压一会儿。”谢时晏交代。
江祁阳抽噎着点了点头,没受伤的手接过班,按在左手掌心。
谢时晏趁此机会收拾堪称恐怖的“现场”。
把用过的纱布扔到垃圾桶,收拾东西,合上医药箱的盖子,放回床头。
做完这一切也不准备离开,从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身体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望着江祁阳,似乎在等待什么。
过了十分钟,江祁阳似乎终于平复了呼吸,不再哭了。
但一直被人盯着,浑身怪不自在。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毯上,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楼下的宴会还没结束,越过阳台能听见外面热闹的交谈声。
与之相反,房间里安静极了,总裁不愧是总裁,即使冷场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尴尬。
最终还是江祁阳率先扛不住,开口:“……谢谢谢总。“
他都道过谢了,这人差不多也该走了啊。
谢时晏没动,依旧坐在椅子上,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想赶我走?“
江祁阳看地:“我哪敢啊!“
呵,一脸心虚样。
谢时晏的目光扫过他缠着纱布的左手,开口却是惊天大雷:“你刚才在楼下是故意想往许贺延身上泼酒。”
江祁阳上一秒还想着该怎么让这人从自己的房间里出去,下一秒听见谢时晏肯定的语气,呼吸差点停止。
“还是说你想把自己摔倒的事嫁祸他给他?”谢时晏继续说,语气平淡,
“你目测好了他的位置,端着酒走到他身边,准备借着视角盲区自己倒下,在周围人眼里就是许贺延推了你。”
“只不过许贺延恰巧在你撞上去之前偏过头,你被吓了一跳,脚下不稳提前摔倒,被玻璃扎进了手里。”
江祁阳的手指蜷了起来,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
谢时晏的目光里像是藏在刀子,割在人身上留下一道一道的伤口。
尖锐无比。
“你还想辩解吗?”
江祁阳的嘴唇在发抖,半天嗫嚅出三个字:“……我,没有。”
“哦?”
他没有要故意碰瓷……虽然他最开始的计划确实跟谢时晏说的差不多……
那些小说读本里的恶毒炮灰都是这么做的,将坏事嫁祸给主角,闹出大乱子,再被主角狠狠打脸。
但临到计划实施之际,他又犹豫了。
许贺延没做过任何坏事,他给他准备刚回家的欢迎礼物,他毫无怨言同意将房间让给自己,他为他同样作为受害者的十七年道歉……
不愧是小说主角,就连对待自己这样的炮灰也友好善良。
江祁阳心想:他能不能不把许贺延牵扯进来。
不牵扯谢时安,也绕开许贺延,思来想去,能作为工具的竟然只剩下了自己。
偏偏又是最合适的人选。
许家刚找回来的小少爷对许贺延心生忮忌,故意往人身上泼酒,却一个不小心把酒全泼在了自己身上,当众出丑。
比起兜一个大圈子搞栽赃嫁祸,这个方法似乎更快捷高效。
【小阳你……】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江祁阳从未听过的情绪。
“对,就是你说的那样。”江祁阳扭头望向楼底下宴会场,他的声音闷闷的,却比平时更加坚定,“我就是想让他出丑,想让大家以为许贺延谋划暗害许家的真少爷,只不过我太蠢了没把握好距离,才导致计划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