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弦初惊
燕策第一次在菩提寺初见她时,只记住了她的一双眼睛,墨色的瞳孔清亮如水,但里面并非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倒不如说是一种觉得此事甚为有趣的盎然。
他之前也玩过类似于红线算缘的把戏,知道即使多少根线交缠在一起,但若是设立者有意选中特定之人,无论此人挑中哪一根线,最终都会是他与主线相连。这就是许多算命大师诓骗人的小把戏,所以燕策自然也不信什么神佛宿命。
不过他确实很意外,被选中的人竟然是自己。
燕策分明记得与她素不相识,也从未来过菩提寺。
真的是意外么?也对,若是换作他人站在自己的那个位置,或许“有缘人”便另当别论了。
燕策打开她送的檀木小盒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出现,因为他很确定,里面躺着那串玉珠绝非是用来随意搪塞之物,相反,这玉珠的成色与光泽便昭示着它的不凡。
之后他问过好几个懂玉的行家,都说此玉珠的用玉在世面上并不流通,它不但不菲,还稀有,怕是重金难求。
“不过,此玉珠虽稀罕,但这上面刻的东西,怕是有些随意了吧?恐会压一压价钱。”
燕策自然知道那用金墨描摹的字迹定是她所书,不过具体是什么字,那他还真是看不出来。
“我又不卖,压什么价钱。”
燕策无所谓地说。
直到引荐了位做玉器的老者,这老者一眼便认出这是菩提寺的东西,说只有在菩提寺祈愿成功后的施主才能得到一串玉珠,而且几乎每位施主的玉珠都颜色各异,但用玉都是一样的。并且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顺利完成祈愿,能通过的人定是虔诚静稳,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心空。
心境空空,心无杂念,无欲无求方能祈愿得灵。
“是不是很矛盾?所以才说这玉珠稀罕,毕竟这样的人在这个世道几乎不存在。”老者捋着胡须,“看盒子上的纹样,就能知道这是在哪位大师手里祈愿成功的。啊啊,不过现在估计只剩下他一个啰!”
燕策恭敬而郑重地朝老者拜别。真是没想到,几经辗转竟又回到了菩提寺。
“燕施主可有要事?老衲不过一普通僧人,不知有什么能帮上燕施主。”
燕策向归一大师行拜见礼,“不敢不敢,燕某只不过是想来找大师解一解近来之惑。”
“燕施主请讲。”
“元小姐是否曾在大师这里祈愿过?燕某无意间得到了这串玉珠,想来怕是她极其珍贵之物,不知该如何处理,特来请教一下大师。”
归一大师只看了一眼玉珠,又问了燕策是何时得到的,微微点着头,“这颜施主怕不是刚拿到这玉珠就转手赠予了燕施主?不过颜施主行事向来如此。”
“颜施主?”燕策此时微微皱着眉,京中姓颜的小姐,他倒是能想到一个。燕策思虑再三,终是开了口,“敢问可是颜二小姐,颜砚。”
“正是,阿弥陀佛。”
燕策在那一瞬间感觉脑子很乱。他听过这位颜二小姐的传闻不假,但他也不会因那些传闻而彻底否定一个人。
而且传闻中的她和这些天来他听到的老者和归一大师对其的评价来说简直是判若两人。
真正出乎意料的,是她就这么随意地朝他一掷千金。
是无心还是刻意为之?因为知道自己是谁吗?
他开始对这位小姐有些好奇。
不过事实证明,她次次都能出人意料。
如观良玉,初识只以为其素以温润而昭,再视方知其内自生光。
“承毓,恐只有你会以玉将她作比。你是知晓她倾慕孤的皇兄的吧?”陆稷安也从不否认元筝确有本事,“若鉴清其心,恐有攀龙附凤之心。”
燕策倒是想起来那日在书院长廊她向陆听白跑过去的身影。他有他的傲气,所以他只能自嘲一厢情愿,但他还是觉得攀龙附凤这个词不应该用在她身上。
“殿下,此言不妥。”
“孤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孤知她会投壶也会水,甚至玉真也很喜欢她,但人总是多面的,她在友人交往上或许是付诸真心,那她对崇宁王就纯粹是真心么?这其中定是参杂了些别的什么。”陆稷安语重心长,“此事就议到这里,以后莫要再提。”
或许她对崇宁王并非真心?
但这是有或无应当也和自己全然无关。
于是燕策真的没想到会在校场看见元筝。和傅登临跑完马时瞥见玉真公主身侧立着道熟悉的身影。她今日穿的是件月白色的窄袖骑装,腰间是一条藕荷色丝绦,只扎了一束长辫垂在身侧,只不过她此时微微低着头,和自己对上视线时他才发现元筝的眼睛有些红。
怎么回事?
算了,何必多管闲事。
却听元筝主动叫了他。
元筝已经揉了好几次眼睛了,“估计是刚才在跑马道的时候尘土不慎进了眼睛,没什么事,流些眼泪出来就好了。”
燕策伸出手,只是隔着衣料轻轻扯了下她的手腕,“别揉了,这样不是会更难受么。”
“嗯,所以没事了,你不用管我。”
燕策便不再说话。
谁知元筝在了几步之后又回头朝他走了过来,“燕公子,可否麻烦你件事情。”
“何事?”燕策答得很快。
元筝从袖口中抖出一枚玉令,“就是我在书院时捡到了贺公子的玉令,但一直找不到机会还给他,能否请你帮忙还一下。”
燕策盯着她手中那块成均书院的通行玉令看了一会,又抬眼瞥了元筝一眼,“你在哪里捡到的?”
“就是,这个说来话长。不过这玉令对你们一定挺重要的吧?想来他一定挺着急,所以我觉得越早还给他越好。”元筝有些摸不清燕策是什么意思。
“可能要让颜小姐失望了,我和贺公子并不是很相熟。”
元筝觉得也在情理之中,便四处张望着想找一找贺昭的身影,“那我亲自去还给他吧,不过我当时没看清他的脸……对了,或者也可以找林公子帮忙给。”
元筝说着便要转身,结果面前伸过来只骨节分明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此刻掌心朝上,
“给我。”
“你不是已经请我帮忙了么,还找别人做什么。”
骑射课男女不同堂而学,女子这边由女武师授课,而来参加骑射课的除了玉真公主和上官箬外,还有几位世家小姐,和同为武将之女出身的单凝。
此时女武师已经牵好了马过来,陆奉宜和上官箬率先上马。元筝听陆奉宜说过,自己骑术还行,毕竟小时候会和太子殿下一起骑马,久而久之就不怎么害怕了。
上官箬便不必多说,她的骑射成绩一直是甲等,简直是一骑绝尘。
元筝对于骑马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趣,和游泳一样,都浅浅学过。但也不是没自己独自骑过,只是时间有些久远了,想突然上手有些难。
她和几位世家小姐一样,连上马都有些战战兢兢。不过令她意外的是,单凝竟然也有些胆怯。
但最终她还是能够成功上马的。
现在就剩元筝一个人还未上马,正和她的那匹马面对面地站着。
现在元筝开始思考究竟是学骑马还是该乖乖去学琴了。
“颜二,怎还不上马?”女师开始催促。
元筝只能微笑着说等等,却听上官箬兀自开了口,“若是你永远畏畏缩缩,这辈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