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 35 章
“乐橙，我晚上能留姥姥家住吗？”
“啊？”乐橙一愣，抬头看齐永一。
齐永一连忙解释：“我，那个，我钥匙好像忘家里了……”
“你不是能从墙上爬进去吗？”
“也是，”齐永一停下脚，侧过身看她，“今天骑自行车太累了，不想爬了。等，等明早，明早我再爬回去。”
“……”
乐橙看看齐永一，又看看天。
“行吧。”反正齐永一从小也没少在姥姥家里住。再长大的齐永一，不还是齐永一吗？
齐永一握自行车的手紧了紧，转回身，继续同乐橙往家走，心里庆幸乐橙没再问他苹果园的事。
乐橙走了一路，才发现身后的吊牌没摘，顺着衣领把那连衣裙的吊牌提溜起来。
“齐永一，这连衣裙一定很贵吧？”
齐永一脱下书包，从里面寻了个小剪刀出来，“乐橙，你等等，我把这吊牌剪下来。”
乐橙却犹豫了，捂住吊牌建议道：“齐永一，要不我们把这件连衣裙退了吧，正好吊牌还没摘，你把钱退了，用退的钱买件新校服穿。”
“我这旧校服好好的，干嘛换新的？”齐永一抿唇，像哄小孩似的同她讲道理，“乐橙，这衣服你都穿了，不能退了。你快把手放下来，我把吊牌剪了，要不然穿着多难受。”
齐永一可舍不得把这件衣服退了。这连衣裙，可是他一个月前就买好了的。
一个月前，齐永一坐公交去商场。原本是想买件白背心来的，背心刚买好，转过头的功夫，便看见对面柜台摆着的那件粉色连衣裙。
“这裙子多少钱？”他问售货员。
“二百。”
齐永一摸了摸口袋，又走回原来的柜台，“不好意思，这背心我不要了，麻烦给我退一下款。”
“好的，稍等。”
没有任何犹豫，齐永一拿了钱，便把那连衣裙买了下来。
他知道乐橙的身高和体重。
乐橙书桌底下就有个体重秤，那是姥姥买的。
她不仅跟他比学习，还跟他比体重。两人吃完饭，谁比谁重了都要比一比。
每次周五在姥姥家吃饭，乐橙都要往齐永一的碗里塞得满满的。
他不知道，乐橙是怕他不好意思，才每次故意给他夹很多肉和菜。
只以为每次吃完饭称体重，只要他重的斤数比她多，她就会很开心。
为了她开心，他每次会故意吃很多。
如此想来，哪怕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他和乐橙仍然像两个幼稚鬼。
“是买给小女朋友的？”售货员根据齐永一提供的身高体重，拿了个S码的连衣裙给他。
齐永一脸红了，“是很好的朋友。”
“男女之间哪有纯友谊？阿姨是过来人，懂你们的。”售货员把衣服装好，给齐永一开了个票，“好了，小伙子，拿着票去付款吧。这裙子是今年的流行款，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保证她会很喜欢！”
齐永一懵懵懂懂地点头，去柜台付了款，小心翼翼地将衣服装进书包里。
他犹豫着，忐忑着，不敢立刻把裙子送给乐橙。甚至跑到学校附近的后山上，练习彩排。
“乐橙，这是我新买的连衣裙。”
齐永一站在苹果树下，捧着手里的连衣裙，露出标准的微笑。
“不行，太刻意了……”
他耸了耸肩，又换了个表情，装作吊儿郎当的模样，随手把手一伸，“小乐橙，这连衣裙送你了！”
齐永一被自己恶心得一激灵，“不行，太油腻了。这乐橙不尴尬，我都要尴尬死了。”
“齐永一，你怎么这么怂。不就是一件裙子吗？我还不信，我送不出去了。”
“乐橙！”齐永一站在树下大喊，“这是我买的连衣裙，你穿上一定很好看！”
“哪里来的神经病？”有一对情侣从树的另一侧钻了出来，像看傻子似的看齐永一，“我说你这是追女朋友，还是排话剧呢？能不能离我们远一点！别这女朋友还没追到，先给别人吓死了！”
“对，对不起。”齐永一脸红得像那树梢的苹果。
有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似在嘲笑少年的懵懂和愚笨。
山尖上的那棵苹果树，听说已生长了百年，很多情侣会来树下许愿。
“对你许愿，真的能成真吗？”齐永一边下山，边回头瞅山尖上的树，“我的愿望很小的，只希望她能开心。你真的，能实现吗？”
“齐永一。”
齐永一回过神来。
乐橙抬起头，声音柔柔的：“齐永一，要不然还是把连衣裙退了吧。”
他轻声问她：“乐橙，这衣服你不喜欢吗？”
“挺，挺喜欢的，”乐橙抿唇，低下头道，“只是觉得自己，不值得这么好的衣服。”
“谁说的？”齐永一轻轻握住乐橙的手腕，让她松开了手里的吊牌，“乐橙，你值得的，你值得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一切。”
乐橙鼻子有些酸，“也就你会这么认为。”
齐永一笑了笑，帮她剪掉了衣领上的吊牌。
“傻瓜，吊牌一直挂在衣领上，穿着不难受吗？”
乐橙眼睛有些红，“我是故意这样的。”
齐永一低头看她，又特地弯了弯腰，视线与她持平，“故意怎样？”
“因为裙子太漂亮了，所以忍不住想要穿上去试一试。想知道穿裙子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是怎样的心情和感受，”乐橙笑得傻傻的，眼睛湿润润、亮晶晶，“可穿上去以后，又觉得它太贵重了。真的是适合自己的吗？真的可以这样穿吗？会不会，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她抬眼看他。
齐永一心头一怔。
乐橙猛地低下头来，“齐永一，我不想给你带来困扰……”
“傻瓜，”齐永一突然抬起头，仰头看天，“就，就是一件连衣裙而已，哪还能给我带来困扰了？乐橙，我也快长大了，马上就是个大人了，别说是一件连衣裙，以后就算是一百件连衣裙，也照样是能给你买得起的。你再等等，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
少年的话，说得笃定而坚决。
乐橙抬起头来。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
在爸爸都决定抛弃我的时刻，在妈妈自顾不暇的时刻，究竟是为什么呢，齐永一？
你为什么像傻瓜一样，坚定不移地站在我的面前？
乐橙眨了眨眼，不让泪水流下来，她快步往前走着，“齐永一，我，我有点累了，我先回家休息休息。”
乐橙回到家，坐在镜前看自己。
粉色的连衣裙，红扑扑的脸。
心莫名其妙地狂跳着，脑海里浮现出刚才齐永一认真说话的脸来。
“傻，大傻子！”
乐橙咬紧嘴唇，扭头望向窗外，莫名就想起小时候，每次齐永一过来找她玩，都会趴在窗外，认认真真地看她。
偶尔，她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每次咧着嘴，一边掉眼泪，一边回头看他的时候，他都会把脸贴在窗前，一边朝她挥手，一边做鬼脸逗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