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审讯
由于昭狱在地下,所以这里并没有窗户,牢门似是金属质地的,只有靠上方的地方才有一个可供观察的小窗口,整个牢房没有一丝光亮,打开门之后才能借着走廊的光勉强看清里面的情形。
面对牢门的墙壁上嵌着粗大的锁链,还有两个可以穿透琵琶骨的铁钩,刘喜在冰冷的地上蜷缩着一动不动,只能看到血乎乎的一团,牢门打开后,血腥气跟排泄物的腐臭味更浓了。
他只是发现了小安子的尸体而已,苏棠心里有些愤怒,他又不是凶手,连嫌疑人都不是,为什么要把人打成这样!
“为什么?”苏棠声音有些颤抖,“他只是发现了陈安的尸体。”
“没有为什。”陆青冷漠的说道:“进了这里就如同下地狱,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只要进了这里,就要先受一遍刑。然后再说自己犯的事。”
“你们不怕屈打成招吗?”苏棠声音也冷了下来。
“是这样的苏女史,”裴昭看气氛冷了下来赶忙说道:“一般犯人招了之后,还需要交代犯案细节,这些细节要对得上内厂司查到的线索或证据……”
“所以,被折磨得受不了了,想要招认求个痛快也不行是吗?”苏棠突然感觉这个地方十分的可怖残忍,又十分的荒唐。
“理论上来说是的。”陆青说道,这句话没有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的陈述。
苏棠突然想要逃离这里,巨大的无力感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以前在电视剧上也会看到类似这样的机构场景,可是自己真实的站在这个地方,闻着这里令人作呕的味道,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能感觉到被抓进诏狱的人会有着怎样的绝望。
狱卒拿来了审问的供词,陆青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递给了苏棠,苏棠看着刘喜的证词,跟那天在御花园时候说的并无出入,然后又把证词递给裴昭。都看完以后,陆青递回给狱卒道:“我们看过的你整理清楚造册放好,等到沈大人回来请他过目。”
裴昭看了看苏棠发白的脸色,对狱卒吩咐道:“再次提审前不要再用刑了,万一受不住死了或者是疯了,沈大人回来不好交代。”
“裴大人是外署的,跟咱们打交道不多,可能不太了解。在咱们这里,死跟疯他们自己说了不算,我们不让他死,他就死不了,不让他疯他就不敢疯,所以大人放心。”狱卒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陆青走到一动不动的刘喜旁边,蹲下看了看,说道:“裴大人说的有道理,多留他两口气,沈大人的手段,你应该知道吧,耽误了沈大人的事,这后果......”
狱卒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登时煞白,连忙说:“卑职知道了。”
“走吧,去看看贾元礼。”陆青起身,向牢房外走去。
苏棠想,其实贾元礼的嫌疑是最小的,他们太医院在这件事情上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最大的问题应该就是出在了尚膳监。所以齐靖远没有把王唯德扔进诏狱,贾元礼是因为他直接接触了死者陈安。
贾元礼的情况跟刘喜差不多,他的供词也是跟御前说的没什么两样。院使让他去传话,路上没遇上什么人,也没有去别的地方,到了尚膳监找掌印陈忠,结果是陈安出来的,说陈忠身体不适,他并没有见到陈忠。传的话也没什么问题,跟王唯德说的都能对的上。
陆青把半死不活的贾元礼从地上拎起来,问道:“来回的路上你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贾元礼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真的什么人都没见过,没有.....大人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啊,求求你饶了我吧。”
“那,陈安,也就是小安子,在你跟他接触的时间段里,他遇到过什么人吗?”苏棠其实不报希望这个问题能有答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问一问。
诏狱的酷刑已经让贾元礼的精神面临崩溃,他现在应该陷入了一个自证怪圈,就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我没有做什么事情。在这个情况下,他的思维图像里面是看不到除了他以外别的人的轨迹的,尽管这个人是跟自己有交集的人。
苏棠问完,本来在求饶的贾元礼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他好像是从一种状态中醒了过来,有一瞬间的迷茫,过后好像在努力的回忆着什么。
陆青跟裴昭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其实这个问题对于陆青这种经常审讯的人来说,后面总是会问到的,倒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她惊讶的点依然是在苏棠的生平阅历里,一个十几岁的女子能在短时间内绕过普通人的思维,准确的抓到重点。
看来自己对这个苏女史确实存在以前的那种偏见,她跟以前来的那些内侍都不一样。陆青心里对苏棠有了彻底的改观。
“有,有的!”贾元礼被折磨到无神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他用尽了力气喊道,神情有些癫狂。
苏棠向他靠近了有些,柔声说:“不着急,慢慢说。”
许是在这样绝望的环境里呆的时间有些长,猛然听到了一道柔和的声音,贾元礼的情绪慢慢平和下来,他回忆道:“当时,我刚跟小安子说完话,出门回去的时候,来了一个小内侍。我跟他擦身而过,隐约听见他说,掌印找小安子有什么事情。”贾元礼颤抖着,努力的回忆着。
陆青想要出声问什么,被裴昭扯了下衣袖,阻止了。
“你再想想,有没有听到是什么事情?”苏棠继续温和的引导。
“没有,当时我根本没往心里去,那几句话是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的,后来我走远了,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苏棠想了想,继续问道:“那你能回忆起那个小内侍长什么样吗?或是又什么让你能记起来的特点?”
贾元礼一边回忆一边说:“长相没看到,我们在宫内行走都是不能直接抬头看人的,怕万一冲撞了贵人。”
“那特点呢?”苏棠看着贾元礼满是血污的脸声音放的更轻了,“就是能让你记起来的,衣着,配饰,声音,气味之类。”
贾元礼继续回忆:“穿着跟普通的小内侍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他身上带着个荷包,因为不像是宫内统一发放的形制,我当时多看了一眼,荷包是天青色的,上面好像绣了朵荷花。”
“还有吗?”
“他身上的香味很特别!”贾元礼猛的抬起头:“因为我是药童,平时总是闻药材,所以对气味非常的敏感,那个小内侍身上有两种香的味道,一种是普通小内侍都在用的那种香丸,一种味道极淡,可是香气却很突出,在大量的香丸包裹的气味中仍然可以闻得到。”
陆青忍不住开口道:“你知道那是什么香吗?”
好似被陆青冰冷的声音吓到,整个身子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不知道,但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再好好想想。”苏棠想,很淡,香味厚重,留香长久,附着力好,应该是名贵的香,普通小内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