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我就说大小姐不简单,深夜会客,原来是在谈生意。"袁三郎出现在舱门口,唇角挂着笑,眼神阴戾。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闲帮,其中两人把盛驰按在舱壁上。盛驰脸贴着木板,动弹不得。
场面一时混乱,岳芷卿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强装镇定,扶着桌沿缓缓站起身。
庄老板也跟着不慌不忙地起身,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这点小事还吓不到他。
"大小姐,那庄某就先告辞了。"庄老板对岳芷卿道,身后的管家很有眼力见的把合同收起来。
"且慢。"袁三郎跨步拦住他,"我们大小姐深居闺阁,从不参与生意场上的事,这份合同,是被刁奴诱骗来签的,做不得数。"
庄老板看看袁三郎,又看看岳芷卿,权衡利弊。他身边带着保镖,倒不是很怕袁三郎雇的那些闲帮恶汉。不过做生意嘛,只考虑利益,如果岳芷卿签的合同无效,他就得跟袁三郎谈判。。
岳芷卿看出庄老板的犹豫,下意识想先稳住袁三郎:"三爷,庄老板是父亲多年的朋友——"
话没说完,袁三郎扬手一掀。岳芷卿踉跄着撞到桌角,后腰硌在木头棱上,疼得抽了口气。
"我瞧瞧,大小姐这一笔赚了多少贴己钱?"
袁三郎拿起合同,抖了抖纸页。
一个瘦削的中年汉子走出来,接过合同认真看起来。
这人岳芷卿认识,是在钢刀坊管账的马管事。岳芷卿扶着桌沿站直,看着马管事低垂的眼皮,她想起几天前,他的儿子马茂才跪在她面前,说非锦儿不娶。
马管事对茂才的婚事有什么想法?他在岳家工作了十多年,深得岳慎信任,会这么轻易背叛岳家吗?
许多念头在岳芷卿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事已至此,她只能赌一把,反正最坏的结局是船和矿都落到袁三郎手里,她和盛驰为此付出惨重代价。
“这是租船的合同,我们租了庄老板的矿砂船,现在矿运回来了,我在和庄老板在谈续租的事情。”
岳芷卿故作轻松的向袁三郎解释,其实这话是说给马管事听的。
马管事的手指捏着纸张,为不可查的抖了一下。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岳芷卿一眼,又低下头去。
袁三郎皱眉:"续租?租金多少?租到什么时候?"
马管事把合同递到他眼前,指着某处:"三条船,租金六百两,租期一年。"
袁三郎"啧"了一声,转向岳芷卿:"胡闹,现在续租矿砂船做什么用?"
岳芷卿攥紧袖中的帕子,面上不动声色:"我想着,等父亲出狱,钢刀坊还是要开起来的。船先备着,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
袁三郎嗤笑一声,被她的愚蠢气到无语,转头对庄老板道:“合同取消,岳老爷的案子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话这么多租金让船空着?”
岳庄老板眉头微扬,逐个从袁三郎、岳芷卿、马管事和盛驰的脸上看过去,打哈哈道:“我与岳老板相识多年,生意上常有往来,他现在有难,我岂能落井下石?船若不用,不收租金,租期从用船那天起算。”
岳芷卿:“但上一年的租金还是需要付的。”
袁三郎瞥她一眼,将合同扔过去:“那些我不管,我只要船上的矿石。”
庄老板道:“矿石我已联系兵部,他们有意收购。”
袁三郎大手一摆:“我已找到买主,矿石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才知道矿船回来就找到买家了?
岳芷卿突然想到一个人,问他:“买主是不是一位姓吴的老板?”
袁三郎让她不要多问,亲自去货仓里查看矿石。
留下的几人心照不宣的交换眼神,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袁三郎没有进行过大宗租赁交易,所以不知道押金的存在。
民间租借交易,一般是手写借条,贵重一些的物件,还要找几个担保人见证人监督签字画押。而经纪行审合同和押金监管,是江南府独有的租赁形式。
因为他不识字,看合同都得依赖马管事,由此可见,他身边的人要想动点手脚,是多么容易。
能在袁三郎眼皮子底下保下船已是不易,矿是绝无可能要回来了,岳芷卿不敢贪心。
她让盛驰和庄老板拿合同先离开,袁三郎不想支付租金,只想赶紧把矿卖掉,日后说不定会发现问题,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眼下的难关度过去。
岳芷卿跟到货仓,听到袁三郎正安排人去请吴老板。
“三爷,那吴老板不像生意人,盛表哥说,江南府除了岳记,没有别家能自己提炼铁矿的,吴老板买矿做什么?”
袁三郎头也不抬:“你管它买去做什么,有这多管闲事的功夫,不如回去打扮打扮,练练琴,学几支歌舞。”
岳芷卿忽略他话里的恶意,继续道:"三爷,矿石里有几筐是给锦儿留的。"
“锦儿要矿石做什么?”袁三郎疑惑的问。
岳芷卿也不清楚,锦儿现在正发病,怕她胡言乱语泄露秘密,所以还没跟她说矿已经运回来的消息。
"矿石是女人玩的东西吗?"袁三郎不耐烦地摆手,"先别跟她说,等她嫁入袁家,自然会把这事忘了。"
岳芷卿无能为力。她看着袁三郎转身去货仓查看,背影魁梧,将舱门口的光线堵得严严实实。
她只怪自己醒悟得太晚,当初父亲没出事时,袁三郎连钢刀坊的门都进不去,他靠着袁姨娘的关系,揽下岳家采买粮油的活,见了她点头哈腰,一口一个大小姐,与如今的态度天差地别。
回到岳家时,天已经黑了。
月影楼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岳芷卿坐在桌前,心不在焉的翻开落灰的书页。她知道袁三郎会来找她,躲是躲不过的。
快到半夜时,楼下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大,房门被推开,袁三郎带着一身酒气进来。他没打招呼,径直走到她面前。
"大小姐长本事了,学会跟外人联手糊弄我了。"
岳芷卿站起身:"三爷言重了,我只是想保住岳家的产业。"
"保住产业?"袁三郎冷笑,"你懂什么产业?女人家就该待在绣楼里弹琴绣花,外头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他往前逼近一步:"长荣候那边,光送礼不够。我听说侯爷喜欢听曲儿,大小姐的琴艺传遍江南府,过几日去陪个酒,弹两首曲子,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岳芷卿的手指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得她神智一清。
"我不去。"
"什么?"
"我是岳家的女儿,不是勾栏的陪酒女。"岳芷卿抬起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