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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追妻》

10. 于心不忍

奇怪于来客的不礼貌,廖真的声音格外冰冷,故意要加进去几分威慑。

再看见他手头快燃尽的烟管,廖真眼中的厌恶尤甚,不加掩饰的视线投到程溪身上。

可在他看来,便不再是相同的意思了。

方才笑面如花的人,此刻对他却冷若冰霜,一丝往日恩情也不见。

火苗在最初还可以轻易浇熄,然而眼前这炽盛的火焰已经可以自行寻找燃料,带着吞灭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

这个吻来的毫无防备。

廖真愣在原地,脸颊被他冰凉的手掌强行压住,方才红肿的蚊子包也安静下来。

绵软的唇峰紧紧相贴,下位极富耐心,讨好的等待神女慈悲,施施然从云中降临,洒下阵阵甘露。

柔软的触感是许久不曾有过的,廖真感到熟悉,让她想起从前数百个甜丝丝的吻。

程溪的嘴巴长的很漂亮,单看时有些女相。

上唇略薄,下唇厚厚的,微微凸出来一点儿,唇尖是个清晰的M,像一座顽固的小山。

廖真从前最喜欢摩挲,指节从山尖拂到山脚,最后落入一片湿漉漉的小溪,还要在旁边调笑,摇着头叹息:“听说上嘴唇薄的人,都薄情得很。”

到头总是她被捉住双手,闹得自己的嘴唇连番遭殃,只好央求着刷牙止战。

而后她清醒过来,口中呛人的味道绝不是回忆中相爱的男人身上应有的味道。

男人亲吻的方式也大相径庭,宛如野马闯进花园,带着浓烈的呛人的气息,横冲直撞,像是园中万物都是他的,不管什么都要洗卷一空,狠狠留下自己的痕迹。

程溪手掌死死箍住她的脑袋,指腹一下下摩挲着她颈后的皮肉,方才女人耳边沁凉的舒适早已成为新的枷锁,牢牢扣住两人。

他气血翻涌,心荡神迷。

廖真憎恨烟味,她用力挣开,不留情的巴掌反手扇在程溪脸上,养尊处优的皮肤经不住打,红印登时清晰可见。

程溪似乎不知道疼,眼珠还留在那片滑润濡湿的嘴唇上,唇齿微张。

廖真忙抬起手,蹭干嘴上的潮润:“你干什么!”

“真真姐,行情真好。不愧是大导演。”

“你在说什么怪话,我听不懂。”廖真别过脸,不想承受他的审视,她不该应付他莫名其妙的情绪。

“怎么,他亲你就笑嘻嘻的,我亲你就打我?”程溪窝心抱屈,他拽过廖真,紧紧扯在身前。

程溪冷笑,看着她的抗拒防备:“他还亲哪儿了?你们是不是早就睡过了。”

又是一巴掌,程溪左脸红成一片,他提起廖真,重重压在书桌上,喷涌的情绪从四肢流淌,手臂圈住廖真的肩膀,她完全动弹不得。

桌上的书被推散,摇摇晃晃的排队落下,跳水似得,一本本重重砸在地上,嘭得一声接着一声。

程溪将人向前一撞,哗啦啦响过,再也没有烦乱的声响,空中只有几张飘落的草纸,摔烂的笔滚出两圈,洒下一堆墨水,投降似得停住不动了。

烟的臭味已经消散,廖真不知道是真的散去了,还是自己已经熟悉了他的气味,他呛人的新气味。

程溪的胳膊硬邦邦的勒在后背,像钢筋,硬生生将她箍在身前,

廖真知道不对,这完全不对,可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拳头重重捶在程溪肩头,她捶一次,程溪的心就颤一下,血就冷一分,而后终于清醒了似得,缓缓松开廖真。

指尖擦过唇峰,狎着方才的触感,程溪眼中的愤怒、委屈和种种不甘,都在一瞬间的失神中散去了,徒留满眼的茫然。

“你到底要干嘛!”廖真挡着嘴问道。

“怎么,打都打了,还不能亲?”程溪还在体味方才的吻,他的思念漫过堤坝,再也没了约束,肆意纵横。

“真真,你在吗?”乔郁在外敲门,他原本来送驱蚊水,可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程溪一滞,忽然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他靠在墙边,好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没力气,一只手狠狠擦着自己的嘴巴,又跟廖真摆手:“是了,近水楼台、花前月下,我耽误你们了,是我错了。我不该打扰你,我不该想你,我也不该找你,都是我的错。我明天就走,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太可笑了,我竟然还觉得你也会想着我,太可笑了。”

廖真听不明白他汹涌的委屈从何而来,更不明白他奇怪的举动是因何而起:“你要走?你要去哪儿?我的片子还没拍完呢。”

敲门声愈发急了,她转身打开房门,接过乔郁递来的驱蚊水,随手放在一边,就要关门送客。

乔郁只看见廖真凌乱的头发,脸上大片的红色也盖不住唇边的嫣红,整个人像是打了蜡后最新鲜光亮的红苹果。

乔郁撇到地上还在燃烧的烟蒂,急道:“真真,你怎么会抽烟呢?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明天再说,早点休息,明天见啊!”廖真推开乔郁的手,紧紧关上门,加上了反锁,转过身来问程溪。

“你刚才说要回家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那我的片子呢?”廖真忍住怒气。

“你还是一样,只顾自己啊。”程溪笑累了,听完了她对别人的关心,懒懒靠在墙边,像秋天里挂在树梢的叶子,皱巴巴的没精神,只差一阵风就折了。

已经炸毛的小猫又被踩到尾巴,火上浇油。

廖真心头火起:“我怎么只顾自己了?咱们签了合同的,你有没有契约精神?”

“要钱是吧?多少钱?”程溪说着就去摸身上的卡,“一张够不够,不够还有。”

廖真看着他一张张掏出那些卡,无声甩在地上,泪水忽然不争气的跑出来,溢满眼眶,迟迟不肯落下。

他就这样侮辱她。

廖真抬起头,顶灯打在泪水上,折射出梦幻的光影:“你不应该这样对我。”

“那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走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你让别人好好休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有没有睡好,能不能吃下饭,还有没有活着。你想过我吗?”

程溪拍着自己的胸口,一下比一下重,咚咚声直敲在廖真心口,字字句句都在拷问着她。

刑罚一向要受刑者无法忍受,不然怎么称得上刑,又如何让行刑者罚得痛快。

“你当然过得很好,你多厉害,赚了那么多钱,还住那个出租屋吗?”廖真钉嘴铁舌,强撑道。

程溪笑了,笑容像翻糖蛋糕上的假人,空洞无物。

“当然了,那个出租屋,我买下来了。”

“哦。”

“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在那个屋子里,我要怎么办?我每一天,每一夜,都看着曾经你照过的镜子,闻着你留下的味道,看着我们一起买的柜子。每晚我都一个人躺在我们一起买的床上,空荡荡的半边,没有你。

你说花园里的电机柜长得像乌龟,我每天出门都会想起你。

那个十字路口,是我们每天早上道别的地方。

那座商场没有哪家店不是我和你吃过的。

廖真,没有你的日子,我是怎么过的,你知道吗?”

程溪的烟早散落一地,他烦乱地拨弄,没能找到一根完整的,手掌无力地垂在膝边,火机也颓然的掉着。

“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我好受吗?你但凡对我多一点点信任,对我多一点点支持,我不会走的,我也不想走的。”

男人的控诉扣心泣血,廖真抱住头蹲在地上,眼泪无法停住,只能在哭泣中散去。

泽有委蛇,自昔日彷徨,张开吞天巨口,誓要将廖真安慰自己的幻象统统震碎。

“我走了,祝你们百年好合,长长久久,你可擦亮眼睛了,别又找个跟我一样的,耽误你的通天路。”

屋里静悄悄的,窗外浅浅蛙鸣之上,是女子压抑的哭声。

程溪徘徊在受伤的小鹿身边,无可奈何,手轻轻搭上小鹿肩头,一下子被甩开。

又在耍无赖了,他想。

哭声像暗河边飘荡的水鬼的轻叹,悠悠荡荡,用泪水结成的绳子晶莹华美,轻飘飘搭上了程溪的心口,钻心得冷,又沉如铁索,坠得他的心一寸寸向下跌。

于是他的心也只能随着那哭声起伏而颠簸。

“我会拍完再走。”程溪哑着嗓子,哽道。

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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