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段立穿越
暮春时节,院内满树晚樱簌簌落着粉白花瓣,风掠过庭间新草,裹挟着清甜的花香漫开。
市中心闹中取静的枕樱园七幢,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一辆黑色路虎平稳驶入,最终静静停靠在别墅门前。
段立今日外出参加一整天的行业写作会议,接连几场座谈、交流,耗光了他大半精力。回程路上倦意涌上来,他索性靠着后座闭目小憩。
“段老师,到家了。”助理唐延轻声提醒。
段立缓缓睁开眼,长睫轻颤,眼底还浮着一层未散的疲惫。车门被推开,晚风携着樱花香钻进车内,驱散些许困意。
唐延熟门熟路走到别墅门前,输入密码解锁大门,推门而入。他大二跟着段立,从最初对接稿件的外联人员,一路做到私人助理,熟知段立所有生活习惯。
段立缓步踏入屋内,弯腰换好鞋子,瞥见唐延依旧站在一旁,丝毫没有动身离开的迹象,眉梢微抬:“还不回去?”
唐延面露苦色,无奈耸肩:“责编又打来电话催稿了。”
“他还说……”
段立换好鞋:“说什么?”
唐延:“再催不来稿子,我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段立脸色难看:“你是我发的工资,他凭什么威胁你。”
“行了,别垮着脸了。”段立给自己倒了杯冰水,“最近跟着我到处开会,明天放你假,连着周末休息三天。”
“谢谢段老师,那稿子?”唐延问。
段立道:“你先回去吧,我会和蒋维岳说的。”
唐延走后,段立打开全屋的智能家居,灯光循序渐进亮起,客厅厚重纱帘缓缓闭合。
语音指令传出,卫浴系统同步启动,恒温泡澡水开始自动蓄水。
做完这一切,他径直走向二楼书房,书桌上摆着一份《续签合同》。
早在七年前,段立尚且还是大一新生,便被国内知名的星阑文化出版社签下,一路写到现在,不知不觉合约也到期了。
段立迟迟没有落笔,修长的手指蜷曲抵着眉心,额前几缕乌黑碎发垂落,遮住一点眼睫。
【你好,小段同学!浴室恒温泡澡水已准备完毕。】
智能家居温和的提示音打破书房的寂静。
段立起身,随手将合同合上放在桌角,转身缓步走出书房。
他褪去外衣踏入浴池,温热的池水漫至肩颈,瞬间裹住浑身紧绷的筋骨。暂时抛开续约的争执和尚未收尾的文稿,偌大空间里,只剩下水流轻缓的声响。
简单换上宽松家居长袍,湿漉漉的黑发半搭肩头,踩着微凉地板往书房走。
手机恰好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蒋维岳的名字。
段立顿了顿,滑动接通。
“段老师,这会儿有空吧?”蒋维岳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谁执江山》终稿什么时候能定下来?影视那边一直在跟我催进度,逾期交付,咱们两边都要承担损失。”
段立轻声应答:“我心里有数。”
“有数最好。”蒋维岳话锋稍转,“还有那份新合约,希望你再好好权衡权衡。市场环境你也清楚,适当调整剧情是为了作品后续的商业前景,别太过坚持自己的想法,一时意气,得不偿失。”
通话断开,刚刚因泡澡舒缓下来的心绪,又沉甸甸坠了回去。
段立立在书桌旁,手指无意碰到鼠标,休眠的电脑屏幕瞬间亮起。他的目光顺着文字缓缓下移,视线倏然一顿。
屏幕上呈现出的词句,和他写得完全不一样。
段立记得自己出去时,写到前令丘军统领陆湛和邬旬之联手在蟠龙河合围敌国外患。
依照他原本的剧情走向,邬旬之被突袭,最后被抓。
可此刻文档里的内容早已面目全非。
段立眉头狠狠蹙起。
他拖动滑块反复翻看,越看心底越发凉。改动痕迹十分完整,行文风格甚至刻意模仿他的笔触,粗粗浏览很难察觉异样。
段立不死心,立刻调取本地历史版本,又登入云盘查看自动备份。
一份份存档接连打开,同一章节,全部变成了被篡改后的文字。文档操作日志干干净净,没有新增任何编辑记录。
仿佛这些扭曲的文字,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此。
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室内明明恒温,他却莫名觉得浑身发寒。
段立起身快步走到书柜,取出锁在木夹层里的纸质原稿。
稿纸上留着他一次次勾画涂改的笔迹,他迅速翻到蟠龙河岸那一章。白纸黑字清晰确凿,原稿内容与电脑篡改后的版本天差地别。
段立俯身,视线紧紧落在摊开的原稿纸页上,打算一字一句比对两处文本的差异。
倏然间,纸张边缘悄无声息浮现一圈灰黑色焦痕,缓慢向内侵蚀纸面。
他本能伸出手,拿起手稿,刹那间手稿在他手里化成了灰烬。
段立愣住,但时间好像并没有留给他太多,下一刻眩晕铺天盖地袭来,书房里的灯光、桌椅在视野里扭曲溶解。
滚烫的触感牢牢吸附在掌心,意识坠入黑暗前,一缕极淡的叹息似有若无擦过耳畔。
……
潮湿温润的河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水汽拍打在皮肤上。
河水奔涌的轰鸣、滩间杂草晃动的簌簌声响、甲片碰撞的脆响、交谈声,声层层叠叠,取代了书房静谧的空气。
段立猛地睁眼,踉跄稳住身形。入目是厚实的军帐帆布,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炭火与淡淡的皂角气息。
帐幔深处传来哗啦水声。
段立下意识循着声响望过去,隔着一层半透纱幕,隐约看见一道人影泡在温热汤池之中。
段立心想,肯定是连日开会疲惫,又被稿件的怪事搅得心神不宁,才生出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象。
脚步声惊动了汤池里的人,纱幕内的水声骤然停下。
下一刻,一道身影自汤水中站起。
那人浑身淌着温热池水,水珠沿着轮廓锋利的肩线滑落,顺着紧实的腰腹肌理缓缓下坠。
邬旬之迈步走出纱幕,漆黑眼眸沉沉锁定贸然闯入的陌生人,眸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凶意。
“你是何人?”
段立脚步刹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邬旬之缓步逼近,目光扫过段立怪异的衣着,眼底杀意渐浓:“潜入帐中窥探,胆子不小,何处来的细作?”
段立连忙抬手,下意识想要解释:“等等,我不是……”
话卡在喉咙,他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