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赵纾跑回书房找来了一张纸,在上头写了三个“韩”字。
阳乐郡的知州姓韩,贤妃和她的父亲韩章也姓韩,他们之间最大的相关点就是都出身越信韩氏,只不过前者出身主家,后两者是旁支。
而如今宫里的贤妃看起来很是受宠,连顶撞皇后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惩罚。
这一条线,竟能从一个小县城,一直串到宫墙里,也是神了。
“殿下?”秋月见她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奴婢再找人去查查?深挖一下那个韩家。”
“不,”赵纾用墨水均匀的把那个“韩”字涂掉,“咱们现在不能去深挖,甚至不能表现出来。”
秋月一惊:“为什么呀殿下?”
“林绾这个案子没那么严重,不要牵扯太多,对她不好。”赵纾看着面前那张纸,“贤妃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是都清楚了吗?”
谁知道贤妃会不会也把林绾这些涉事人员全部干掉,她感觉贤妃真的做得出来,林依依还没下葬呢。
“至于那个韩知州,自有人去收拾他。”赵纾想起裴郎中那张惨白的脸,这么大的纰漏被捅了出来,司封院为了自证清白,一定会追查到底,根本用不着她去管。
秋月似懂非懂,但识趣的闭上了嘴,只当自己什么也没有听见。走到门口,又被赵纾叫住。
赵纾:“对了,你叫李都监继续盯着那个周管事,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全部记下来。”
秋月伏了下身,应下此事。
“奴婢明白。”
关于林绾一案的状纸,赵纾亲自起笔,准确的说,是她起稿,秋棠润色。
这种正式的文书不能用炭笔写了,她有些崩溃,毛笔字太难写了,她这些天苦练也没有啥进步,像一群受惊的小蝌蚪。
赵纾撑着下巴,在考虑要不要请个老师了。
秋棠在一旁扶额,好不容易辨认出自家殿下的字,朱笔停在半天,不知怎么下笔,最后默默磨了朱砂,准备重新写一份。
等到秋月第四次添茶,状纸才算是定了稿。
被告周守业,也就是周大伯,给他列了四条罪名:伪造官方文书,贿赂县吏,侵占抚恤田产,私设刑堂意图杀人。这些经手的县衙书吏、仵作还有联名作保的邻保,全部列为同案,一个都跑不了。
至于那个沈先生,他愿意出庭作证,只求功过相抵,他还想活呢。
“殿下,这样写……会不会……”秋月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纾咬着毛笔杆子,不明所以。
“不,没什么。”秋月看着赵纾清澈的眼神,想说这对那个沈先生会不会太便宜了,但又咽了回去。
秋棠倒是看出来秋月想说什么,主动开口说:“《名例》里有写,胁从不知实事,他肯出证,就能减等,但具体还得看严重性。”
秋月默默点头称是。
第二日,大理寺。
周勉正因为没什么事在案上打瞌睡,被赶来的书吏一阵摇,正想骂人,一看面前站着的赵纾,就清醒了。
“公主这是……?”周勉不明所以。
他疑惑抬头,只见赵纾从袖中抽出一张明黄色的纸,展开一看,原来是状纸啊。
周勉捧着纸,眯着眼一行一行看过去,眉头一动。
“这字……是谁写的?”他不忍直视,这字简直是狗爬的,甚至还不如狗爬的。
赵纾面不改色:“我写的,怎么了?”
原本秋棠是想偷摸自己抄一遍的,结果赵纾不服气,偏要亲自写,于是就有了这么个结果。
周勉咽下想说的话,又看了看状纸,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简直要把这一生的气都叹完了:“下官为官这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见这么清新脱俗的字呢。”
赵纾翻了个白眼,嫌我写的丑就直说呗,还清新脱俗。
周勉认命拿起了朱笔。看到火烧诰命那里,眉头紧蹙,山羊胡子一翘:“这人竟敢伪造官府文书,火烧诰命?”
赵纾点点头:“是这样。”
“真是胆大包天!若此事证实是真,那判他个流放三千里也可得。”周勉吹胡子瞪眼。
“是呀,所以还得麻烦周卿了。”赵纾笑得乖巧。
周勉翻着赵纾带过来的证据,这次她竟然直到上呈先给他看了,有进步。
他忽然想到一事:“这被告林氏,在户籍上是个死人呐,如何上得了公堂?”
赵纾:“有什么关系,她本人站在那,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
周勉捋着他的胡须:“倒也是。”
他提笔在状纸上画了押,定下三日后升堂,叫衙役去把周守业等一行人压至云京,等待开庭。
赵纾突然想起来,好像很久没见到萧瓒了,一路走来大理寺也没见他人。
“萧少卿呢?”她好奇的问。
周勉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萧少卿告了假,出京办差了,说是要过了十六才回。”
“办差?”赵纾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十六才回?算算日子,那天刚好是林绾案升堂的时候。
周勉摆了摆手:“殿下就别问了,这些下官也不清楚,答不上来呀。”
赵纾在心里记下,面上不动声色。
出了大理寺,日头正好。赵纾麻溜的存了个档。
现在只求这个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