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白发
“朵兰？”
朵兰跑得正急，匆匆回头却没看清脚下，踩到石子，脚下一滑。
“哎！”
惊呼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一张小脸疼得皱成一团，“嘶……”
赤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见朵兰慢慢抬起脸，额头上还沾着杂草和泥土。
她的目光瞪向赤那，嘴巴一瘪，挣扎着站了起来，“你捣什么乱？我眼看就要追上了！”
赤那茫然地看了看远处，又看了看朵兰，“你确定？”
“你！”
赤那一肚子官司，根本没工夫跟她瞎扯，挥挥手打发道：“没工夫陪你瞎闹，赶紧走。”
谁知气鼓鼓的朵兰冷哼一声，叉腰得意道：“等我抓到那只蠢狗，你们早晚要谢谢我。”
狗？
营地里，哪来的狗？
想起那灰扑扑的毛色，赤那惊呼道：“小毛球？你没事招惹它干嘛？那是狼啊！”
谁知朵兰一脸无惧，“狼怎么了？跟狗也差不多。”
赤那仰天长叹，把对赫卢那朔没能发出来的火气，统统倾泻而出，“你成心的吧？等你被狼吃了，拉着我们整个苍狼骑陪葬？！”
赫卢那朔拍了拍赤那，却被赤那推开，赤那嘴里还振振有词道：“你别管，这丫头，不骂不知道厉害！”
朵兰莫名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起红了脸，不甘示弱地指着赤那嚷道：“好啊，敢情就我自己着急找表姐，你们俩有空在这拉拉扯扯，倒是对我这个干正事的大小声？”
“呵。”赤那气得冷笑出声，“瞎闹就瞎闹，找什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追着狼就能找到景岁安了？”
朵兰瞪着他，点了点头道：“行，你不信拉倒，等我找到人了，有你跪下谢我的时候！”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赤那。”赫卢那朔似是看不下去，轻声提醒，却被赤那打断。
“让她走！反了天了还！”
赤那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像是终于想起了身后的赫卢那朔，转过身抱怨道：“我没空跟她生气，你的事还没说完呢！”
谁知赫卢那朔正无奈地看着他，“你生完气没？”
“啊？”
赫卢那朔指了指逐渐远去的朵兰，“去把她带回来。”
“啊？！”
赤那一扭头，“我不去，她要去找死就让她去！”
赫卢那朔也不跟他废话，“你不是让我换个方法救景岁安？那不就有现成的办法吗？”
赤那一脸担忧地看着赫卢那朔，“你急傻了？她的话你也信？”
谁知赫卢那朔直接推着他往外走，下了死命令。
“你气走的，你自己给人劝回来。不然就别再跟我念叨。”
……
不出片刻，赤那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手里拽着炸了毛的朵兰，一脸生无可恋地朝赫卢那朔走来。
将人往跟前一带，“喏，你要的人。”
赫卢那朔也不废话，盯着闹脾气的朵兰开口就问：“你打算怎么找景岁安？”
朵兰正在气头上，鼓着腮帮子把头别开，“切，不告诉你。”
可赫卢那朔终究不是赤那，根本不吃这一套。
“不说，现在就送你回乌孙国。”
“你！”
赫卢那朔盯着朵兰的目光格外认真，其中还带着诚恳。
朵兰瘪了瘪嘴，念在这是她表姐夫的面子上，不情不愿地开了口。
“我找到那狗时……”
赤那没好脾气地打断，“是狼！”
朵兰白了他一眼，“找到那狼时！它正缩在表姐的旧衣服上，肯定对表姐的味道很熟悉，说不定能靠它的嗅觉找到表姐。”
听罢，场面顿时安静了。
赤那先不满地哼唧道：“我也是疯了，才把你带回来。”
朵兰本是信心满满，可预想的夸赞没到，到的却是嘲讽，下意识看向赫卢那朔，却见他只是沉思。
她顿时急了，“我这办法可行！就是需要些时间。”
“可行？”赤那没好气地打断，“那狼根本没受过训练，贸然放出去，能找到都有鬼了。”
“你，你！”
赤那松开了她，一脸‘你别闹了，哪凉快哪待着去’的表情，扭头就对着赫卢那朔道：“我们还是从长计议，总之我不会同意你拿生命去冒险。”
谁知赫卢那朔抬眸却是看向朵兰，认真道：“你能驯服它？”
朵兰一愣，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虽跟它还不太熟，但多喂几次总是能混熟的。”
赫卢那朔点头，“好，我把赤那留给你，保护你的同时，你们两个想办法驯服它。”
朵兰没想到会被委以重任，眼睛亮晶晶的，连忙点头答应。
而一旁的赤那，已经石化了。
“赤那，若能成功找到景岁安，我就不用去冒险了。”
赫卢那朔一句话，赤那脸也不臭了，背也挺直了，只略显不满地瞥了得意的朵兰一眼。
“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嗯。”
赤那撸起袖子，看着朵兰。
“走吧，有我帮忙，定能找到景岁安。”
朵兰白了他一眼，“得了吧，它去那边了，赶紧走，可别拖我后腿。”
赫卢那朔看着二人吵吵闹闹地离开，眸色渐渐阴沉下去，转身走向大帐。
落座后，他拿出纸笔和地图，在边远地界画上了几个圈，琢磨片刻后，又在纸上奋笔疾书。
他在写的东西，姑且可以算作遗书。
若他猜得没错，大可汗一死，赫卢那烈自然也不可能放过他。
虽可早做准备，但私自调派苍狼骑的军队，被发现也是死罪。比起将刚刚从战场上捡回命的士兵再一次送入地狱，他还是选择独往。
若此行真能救出景岁安，苍狼骑就是她在草原最后的立足之地，哪怕苍狼骑没了牙帐可以倚靠，没了权力，甚至没了特勤……
但只要苍狼骑还有人，便能托住景岁安。
想到这，赫卢那朔的手一抖，在地图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
他茫然地看着地图上画出的圈，久久回不过神。
地图上圈出了早些年就一直在考察的草场，而纸上写的是没了特勤的苍狼骑该如何活下去。
他准备了许多，方方面面都能顾全。
却唯独对自己，没了把握。
笔尖悬于纸上许久，墨汁滴落，他方才回神。
笔杆在手中颤抖，被他攥着放回桌上，却让指尖的颤抖更加刺眼。手心的伤还没完全愈合，他大力地握拳让其再次开裂。
新伤叠着旧伤，哪怕深可见骨却终是有药可医。
那胸口处仿佛要撕裂开来的痛楚，又当如何？
朵兰的计划如同儿戏，他从一开始就没当真过。但那些沉重的东西他一人承担足矣，赤那需要的或许就是一场儿戏。
赫卢那朔为他人备好了结局，同时也为自己准备了。
只是茫然间，心底再一次生出冲动，虽前路迷茫，但若能站在景岁安身旁，哪怕迷失方向，同去同归则足矣。
同去同归。
他默念着这四个字，不知多少遍。
良久，苦涩一笑。
他的向往终归没能写进他为自己准备的结局中。
此去便是以命相换一个渺茫的机会，他不会后退半分。
心中瘀积化作长长叹出的一口气，他从怀中心口的位置掏出银镯，目光落在上面，渐渐变得柔软。
他的指尖轻柔地摩挲过每一处曾与景岁安肌肤接触的地方，小心地不让血污沾染。水汽渐渐在眸中扩散，从一场潮湿渐渐变为独属一人的海啸。
“岁安，别怕，我定会救你。”
他顿了顿，声音也染上水汽，再开口竟已哽咽。
“岁安，若还能再见到你……”
撕裂般的痛顺着喉咙一路向上，痛得他再发不出一点声音。可心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
若还能见到你，那该多好。
……
草场上，朵兰手里拿着羊腿，赤那手里拿着景岁安的旧衣服。
二人如狼似虎般盯着面前蹲坐在地，看着羊腿直流哈喇子的小毛球。
朵兰先发话，“好狗狗，乖狗狗，想不想吃呀？”
“嗷！嗷！”
赤那紧随其后，将手中的衣服递过去，“诶，真乖，只有乖狗狗才能吃哦，快闻闻这个，熟不熟悉？”
小毛球瞥了一眼赤那，又目不转睛地盯向羊腿，口水如泄洪一般。
“嗷嗷，汪！汪！”
竟发出狗叫？
朵兰愣愣地看向赤那，却见赤那以同样的眼神看过来。
朵兰压低了声音先开口道：“你确定它不是狗？”
赤那也压低了声音回她：“废话，这可能是逼急了？狗与狼一念之差？”
他回过神来，“我们干吗压着声音？它又听不懂。”
谁知朵兰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背上，愤愤道：“你别瞎说，我们小毛球好聪明的，一会听到该不高兴了，你哄？”
就在二人附耳窃窃私语之时，小毛球瞅准时机，一个飞扑，精准咬住朵兰手中肥美的羊腿，四只爪子对着赤那一蹬就飞了出去。在二人的目瞪口呆之下，接着就是一个完美落地。
叼着羊腿还不忘回头看二人，抖动毛茸茸的耳朵，格外神气。
“小毛球！”
见情况不妙，它撒腿就跑。
赤那被它踹中了肚子，急火攻心之下，拔腿就追。
朵兰急得大喊：“哎！骑马追啊！”
——
夜幕降临，巴雅尔小跑进景岁安的帐篷，神秘兮兮地把手中的东西往身后一藏。
“岁安姐，你猜猜看我手里拿着什么？”
景岁安被她一唤才堪堪回神，将手中的簪子藏起，抬头看向她时赶紧挂上笑容，“你说什么？”
与赫卢那烈商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