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芥川龙之介
硝烟肆虐四野,爆炸轰鸣裹挟滚烫热浪,狠狠碾压在芥川龙之介残破的身躯之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消融于此。
滔天的不甘凝作执拗的求生本能,强行撑开他沉重下坠的眼皮。
鲜血彻底浸染了他的双眼,视野猩红浑浊,剧烈的耳鸣轰鸣不止,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剧烈旋转、扭曲失序。
芥川龙之介无比清醒地知晓——自己濒临死亡。
可他还没有击溃人虎,还没有得到太宰先生的认可。
他绝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周身骨骼寸寸碎裂,早已不堪重负,可真正将他拖入无底绝境的,是全身撕裂的肌肉与韧带,每一寸躯体都在发出崩溃的哀鸣。
任凭他如何挣扎发力,终究只是徒劳。他狼狈瘫倒在货轮船板之上,喉咙淤积腥甜血块,只能被动等待死亡覆落。
或许是他近乎病态的偏执叩动了命运,或许是濒死之际的回光返照。
漆黑罗生门骤然迸发极致速度,利爪死死扣住船栏,欲拖他坠入深海、寻一线生机。
本该如此。
可就在芥川身形悬空、即将坠海的刹那,平静海面之上,凭空浮现出一扇孤门。
重力拖拽着残破的身躯狠狠撞上门扉,剧烈的反冲击瞬间碾碎了他最后一丝清醒意识。
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喧嚣无尽的耳鸣深处,他好似捕捉到了一缕截然不同的、轻柔的陌生声响。
咖啡店内,三月七百无聊赖地拨弄留声机,嘟嘟囔囔地抱怨:“客人怎么这么少啊,咱们到底有几天没开张了?”
“按照太宰先生和敦君到访的间隔来看,说不定今晚就会迎来新客人。”星期日合上手中的书本,笑着宽慰她。
“嗯……你们说,要不要多囤点医疗物资?”三月七的思绪毫无预兆地跳转到别处。
“列车上的物资足以应对大部分状况,储备一些自然无妨。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丹恒略一思索,开口答道。
“你们想啊,太宰先生是第一位客人,好好地走进来;敦是第二位,带着伤摔进来的。那第三位,说不定就是躺着被送进来的。呸呸呸,可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别说,还真有几分道理。三月你的想法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成真,简直是大预言家!”穹跟在三月七身后点头,一脸认同。
丹恒没有回话,平静的面容上透出一丝无奈,仿佛在说:你们究竟在聊些什么。
仿佛是为了印证三月七的预言,穹正打算拉着丹恒举例子辩驳,一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巨响骤然炸开,打破店内的闲适。
浓重的血腥味顷刻间漫开,笼罩整间屋子。
“三月,六相冰。”丹恒反应最快,立刻出声。
三月七应声出手,冰雾瞬间裹住来客,以六相冰冻结血气、封锁异能躁动,堪堪将他即将溃散的生机强行锁在躯体之内。
可即便如此,少年残破的身躯依旧止不住地微微痉挛。
丹恒俯身垂眸,探查完体内伤势的那一刻,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救得回来,但我们处理不了。”
他语气罕见凝重,没有半分松弛。
“多处粉碎性骨折,胸腹内脏大面积震裂,肌肉韧带大片撕脱,重度失血性休克。他能活着撞进这里,已经是极致意志力换来的奇迹。”
穹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奈何自己确实没有救助的法子。
星期日缓步上前,调律之力缓缓渗入,却只能勉强稳住他紊乱的生命体征,无法修复实质性的躯体破损。
“他的身体受伤太过严重。”星期日轻声道,“普通止血、□□、安抚异能,不足以修复伤势。”
三月七僵在原地,小声咂舌:
“我的天……这也伤得太重了吧。这何止是躺着,这是直接半条命掏空了啊!”
四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谨慎。
“需要专业医者。”丹恒果断开口。
“但是咱没法把他带离咖啡店,也不能把他就这样直接送回去啊。”
“他出不去,找人进来不就好了。”穹双手一拍,立即掏出手机,动用自己的人脉。
穹:江湖救急!白大夫!龙女大人!
白露:病人在哪?!我在金人巷,远的话可能需要你来接我一下,那些讨厌的家伙又在满街道的找我。
穹:马上到。
简单交代两句,穹即刻动身前去接白露,不敢有半点耽搁,生怕晚一步白露就被抓回笼舟。
穹带着白露通过界域定锚赶回咖啡店时,这名命悬一线的客人竟奇迹般短暂苏醒。
陌生的环境、动弹不得的身体,再加上无法调动的罗生门,芥川只能用凶厉冰冷的目光死死盯住身旁的丹恒。
“还想活命就给我安稳一点,我可是最厉害的医生,有我在没问题的。”白露神色一沉,稚嫩脸庞满是郑重。
淡青莹润的微光自她葫芦中流淌而出,温柔覆落芥川残破的身躯。接续断骨、修复撕裂肌理、抚平内脏震伤,于白露而言本就得心应手。
微光丝丝缕缕渗入骨骼缝隙、撕裂的肌肉与破损的经脉,一点点将彻底崩碎的躯体重新拼合、滋养、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