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2章
冬天的黄昏总是来得很快。
才下午五点，天就染成了蓝紫色，边边角角泛着黑色，冷风呜呜地拍打着窗户，震得玻璃摇摇晃晃的。
病房里却很暖。
浴室里，花洒上挂着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往下掉。
徐加礼坐在小椅子上，帮祝明灿洗头。
陪护椅被拉开摊成小床，祝明灿懒洋洋地躺在上面，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哈欠。
不知道是不是刚做完手术的缘故，最近他变得很嗜睡，总是忍不住犯困。
徐加礼挤了些洗发水在掌心，低头搓了搓，“闭上眼睛。”
“哦。”祝明灿闻言闭上眼睛。
掌心搓出细密的泡泡，徐加礼将泡泡涂在祝明灿发顶上，缓缓将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一圈一圈揉搓起来，声音低低的，“舒服吗？”
下方的人小小声地嗯了一句。
徐加礼垂下眼皮，冷淡的目光温柔了许多。
整个浴室充斥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对方的动作温柔极了，祝明灿绷紧的神经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
整个人好像泡在一汪暖乎乎的温泉里，骨头都松软了，半点儿也不想动弹。
和身边的朋友相处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做领头那个，活跃气氛暖场子，等场子暖起来后，就安静地坐在人群中，听他们说话。
但和徐加礼相处的时候不会。
他想开口的时候就开口，不想说的时候，就像现在一样，两人静静地待在一块儿，什么都不用想。
很舒服。
浴室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揉搓泡泡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风拂过树叶似的，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就在祝明灿快要睡着的时候，一只大手忽地托住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嗯？”沉沉的眼皮颤了一下，祝明灿猝然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刚好对上了一双灰色的冷淡眸子，
然后是挺拔的鼻梁，看上去很硬很薄的嘴唇。
祝明灿鬼迷心窍地晃了一下神，不由自主地想，其实徐加礼长得挺不错的。
想再凑近看清一点，一条干燥的毛巾蓦地盖在他的头上，遮住了他的目光。
祝明灿一愣。
紧接着，一双宽大干燥的手掌在他的发顶慢慢转圈，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地揉搓着他的头发。
一种奇怪的感觉漫上了祝明灿心头。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被徐加礼圈在怀里了一样。
“好了。”徐加礼把毛巾放进盆里。
随即扶住祝明灿的肩膀，示意他穿鞋，“出去外面吹头发。”
“哦。”祝明灿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穿上拖鞋，跟着他出去。
看上去一副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样子。
徐加礼让祝明灿坐到床边，自己则站到他身后，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拨弄他的头发。
吹风机呜呜吹着，手指在头发间穿梭，湿漉漉的头发慢慢变得蓬松干爽。
祝明灿乖乖地低着脑袋，从始至终一副任由对方动作的模样，除了偶尔会被暖风呼到，不自觉地眯一下眼睛。
看得徐加礼的心软软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咔哒一声关掉吹风机，像是再也忍不了似的，伸手将祝明灿的脑袋扳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的人，指尖微微发烫。
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祝明灿仰了仰头。
他的耳朵通红，眼皮也红红的，蓬松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好像一只毛茸茸的、刚刚冬眠醒来的小动物。
徐加礼忽地心底更软了，很想亲一亲他。
好可爱。
祝明灿眨眼，全然不知自己现在有多可爱，“干嘛一直盯着我？”
“没。”徐加礼克制住情绪，伸手在祝明灿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随后拿起一旁的浴帽，要给他戴上。
看着一点也不符合大少爷气质的可爱型小狗浴帽，祝明灿拧眉，连连仰头，往后躲了躲，问道：“不是吹完头发了吗，为什么还要戴这个？”
好幼稚的浴帽，他小学的时候就不带这种了，也不知道徐加礼什么审美，居然买这种丑东西。
“待会还要洗澡，我怕弄湿你的头发。”
徐加礼倾身靠近，单手扣住祝明灿的后颈，不让他往后撤，强势又温柔地替他戴上浴帽。
戴完，手掌覆上祝明灿的后颈，安抚似地捏了捏，低声哄道：“你不喜欢的话，我明天买个新的，今天先辛苦你戴这个好不好？”
“……好吧。”祝明灿皱了皱眉，勉强接受了。
徐加礼勾唇，低眸盯着眼前的人。
对方别开了脸，看上去不大高兴的模样，毛茸茸的头发上顶着一个白色的小狗浴帽，萌萌地垂着两只黑耳朵。
其实这个浴帽挺适合他的，很可爱。
徐加礼在心里说。
但这话祝明灿听了很可能会不高兴，还是不说为好。
“走吧，去洗澡。”他捏了下祝明灿的肩膀。
看着对方一副“我帮你洗”的架势，祝明灿眉间一抽，突然打起了退堂鼓，“我、我自己洗吧。”
他昨天只是随口说的一句，不是真的想要徐加礼帮他洗澡。
徐加礼沉吟片刻，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个东西，眸色认真道：“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可以戴这个。”
望着他手里的黑色一次性眼罩，祝明灿眼皮重重一跳，脑子里蓦地浮现出一些奇怪的场景。
狭小的浴室里，他什么都没穿，身上只戴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眼罩，什么都看不见，完全失去了行动力，只能被人扶着。
而站在一旁的徐加礼却穿戴整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
……
不行不行！
这像什么样子！
“非礼勿视的人难道不是你吗？这东西不应该你戴吗？”他皱着眉头问。
徐加礼神色平静，不徐不疾道：“我戴上眼罩怎么帮你洗？”
祝明灿难得地滞了一下，“还是我自己洗吧。”
徐加礼道：“医生说不可以。”
“医生什么时候说不可以了？”祝明灿怀疑他在骗人。
“今天早上，我问的。”徐加礼一本正经道。
“医生说，你最近一个星期洗澡，都要有人在旁边看着。”
祝明灿故作轻松道：“你早上不是买了保鲜膜吗？你用保鲜膜帮我裹住手臂，缠多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