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打针真的疼

那一天，是赞迪克82岁的生日。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支持他日夜颠倒地泡在实验室里。他依然把那里当作自己的阵地，只是从冲锋陷阵的士兵，变成了运筹帷幄的将军。

他看完长生不死药的实验报告，目光在“暂无新进展”那里停留了一瞬，就收好报告，杵着手杖，走了出去。

他从实验室窗外走过，步履比年轻时沉重了许多，但目光依然锐利。

窗子没有关严，里面传来切片们压低了却压不住兴奋的议论声。赞迪克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你知道费奥潘送了我什么吗？”是18的声音，年轻莽撞，永远按捺不住好奇心。

“想必是你很喜爱的东西了，”65的声音温和地接话，“我猜猜，手工观测镜？”

“才不是呢！是地脉结晶的挂坠！”18的声音扬起来，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他怎么知道我喜欢收集这个！”

“……也许是我们之中有人提起过。”25认为这很简单。

“那，你们也跟费奥潘说过我喜欢笔记本吗？”小8默默地问，带着一点困惑和一点不好意思。

“愚人众每次发新款的笔记本你都会拿走一个，”18毫不客气地戳穿他，“有眼睛都能看到好吗？”

“费奥潘确实很细心。”45的声音沉稳地加了进来，“他送了我一块霜月水晶，很漂亮。”

“哼。”是一直没说话的35，“几个小玩意儿就把你们收买了？”

“说嘛说嘛，费奥潘送了你什么？”18显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追问的机会。

“……不告诉你。”

赞迪克在窗外站了片刻，他没有进去，只是收回了视线，从怀中掏出单片眼镜戴上，慢慢转身，朝小花园走去。

至冬难得有这样一个午后，阳光破开铅灰色的云层，斜斜地落在积雪的台阶上。潘塔罗涅坐在花园的长椅上，蓝黑色的头发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泽。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等什么。赞迪克走近时，他已经笑了。

“费心了，”赞迪克在他身边坐下来，手杖靠在椅侧，声音比年轻时沙哑了一些，“他们都很喜欢。”

“为你费心，不是应该的吗？”潘塔罗涅语气温和，像往常一样，停了片刻，“上次你们送的礼物，可是把整个屋子都装满了。连走廊上都堆了好几个箱子。”

赞迪克也笑了：“我猜他们都想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对“哪里更显眼”，显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潘塔罗涅轻轻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倾斜，靠上了他的肩。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空气里有融雪的水汽和远处煮茶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不聊他们了，你呢，镜片合适吗？”

赞迪克垂下眼，摸了摸鼻梁上那枚新镜片的边缘。单镜片在阳光下折出一小片柔和的光。“很好。”他说。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一切都很好。”

他感受着午后的阳光，感受着身畔这个容颜未衰的伴侣，潘塔罗涅比他年轻13岁，在长生不死药的作用下，岁月在潘塔罗涅身上留下的痕迹极少，只在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多两道极浅的细纹，像是被时光轻轻吻了一下。以至于赞迪克已经想不起来，他最初研究长生不死药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赞迪克知道，那些礼物，是他一个一个挑的。他总是不动声色地把所有人放在心上，然后用一个恰当的日子，把所有心意妥帖地递出去。

赞迪克看着那片云层边缘渐渐散开的光，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能不提他们呢。以后的漫漫长路，能陪着你的，就是他们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安静地坐在午后的阳光里，与潘塔罗涅一起，把这一小段时光慢慢地、慢慢地坐完了。

……

久远的记忆突然袭来，让年幼的赞迪克有些怔然。赞迪克和潘塔罗涅之间的感情顺遂、和谐，留下的只有畅然和快乐，从无遗憾。

即使是从不回头看的赞迪克，也想说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以至于哪怕长生不死药只能延长潘塔罗涅的寿命，他也不觉得他算是失败的实验。

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忆了那些画面呢？

还不是眼前这两个人，相互依靠着坐在阳光下的身影，太过亲密？

须弥午后的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摇晃的金，庭院里栽着几丛帕蒂沙兰，紫色的花瓣被暖风轻轻吹动。迪纳泽黛微微歪着头，侧脸贴着身旁那人的肩膀，坐在她身边的那个人正低头说着什么，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样安静地靠着，却比任何拥抱都更亲密。

该死的臭情侣！

赞迪克在心底嘀咕着。

不过他也不敢太大声，毕竟那位保镖小姐看着就很能打。

迪希雅一边陪着迪纳泽黛晒太阳，一边打量着这位找上门来的小个子，表情疑惑，“你说……你要帮迪纳泽黛看病？”

“嗯。”赞迪克点头。

“可是，魔鳞病啊。”迪希雅小心地照顾着躺椅上虚弱的迪纳泽黛，指了指迪纳泽黛露在袖口外那一小截泛着鳞片光泽的皮肤，“须弥城里的医生和教令院的学者都说治不好。你一个小不点，跑来跟我说你能治？”

“我没说要治好。”赞迪克说，“我只说可以缓解，缓解到接近正常人的状态。”

“那不就是治好？”迪希雅说。

“当然不是。”赞迪克认真的纠正。

迪希雅看着他那张一脸严肃的圆脸，沉默了两秒。“好吧，”她妥协了，“我们不纠结这个，你真的可以把迪纳泽黛治疗到接近正常人的状态？”

“可以，”赞迪克说，“但我不保证过程痛不痛苦，不保证治疗时间，因为我需要在患者身上试验新型药材。”

“试验药材？”迪希雅的声音顿时提了一个调，警惕地眯起眼。

“是的。”赞迪克也不强求，毕竟他现在没钱买实验体，得靠人家自愿，所以开诚布公是最省事的策略。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阳光透过树叶漏下来，在三个人之间的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这时，一直安静靠坐在长椅上的迪纳泽黛轻轻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的人特有的那种绵软，“你的药材如果试验成功，可以推广给其他人使用吗？”

赞迪克看着这个苍白纤细的女孩子，她整个人像是被病痛磨薄了一层纸，眉眼却依然透着一股柔和的光。他想了一下，觉得草神应该不会拒绝持续供给神力，于是如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