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梦魇
第三章梦魇
昏暗的树林里不见一点月光,白日里还摇曳生姿的柳条在夜间此时却像伸出了手的魅影,无端得令人害怕。
“追!人往那里去了!”
有纷杂的脚步声不断从身后传来,林晞头也不敢回地往前跑,完全没注意到脚下有僧人堆放的柴枝,脚下一绊便向前扑了出去。
“别……别抓我……”
隐约听到含糊的喃喃声,春桃连忙从榻上起身,回头匆匆扫了眼烛盏,烛底厚厚一层烛油已是熄了许久,暗叹一声自己打盹睡得太沉后她快步走向里间。掀开青色的帐帘,本该安睡的少女此时细眉却紧紧蹙起,白皙的脸上已然绯红一片。
“娘子醒醒,娘子……”
床上的小娘子显然陷入了更深的梦魇,巴掌大的小脸上汗水淋淋,不断地说着梦语,春桃望了一眼窗外的雨,跺了跺脚,撑起门后的伞径直向偏房跑去。
门被猛地推开,本就因病难眠倚靠在床头的兰汀坐直了身子,初春的风还带着冷峭,夹杂着雨丝吹进来让她又止不住地轻咳起来。
她看向来人,蹙起了一双柳叶眉,“咳咳,春桃,这才不到卯时,你不在娘子房里候着,来此处做什么,也不怕从我这过了病气。”
接过兰汀递过来的帕子,春桃胡乱擦了把脸,“兰汀姐姐,你快随我去看看娘子吧,娘子怕是魇住了。”
长廊里兰汀步履匆匆地走在前面,风吹来雨势更大了些,她面无表情地裹紧了青色的外衫,端的是一等丫鬟的镇静神态,无人能看见她细白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好端端地怎会魇住,林嬷嬷在么?”
“还没惊动嬷嬷,都怪我日里多绣了会儿花样,这才睡得沉了些,烛芯太长怕不是自己灭了。”
顾不得被雨水浸湿的鞋袜,春桃提着灯笼小跑着追了两步,“娘子这次在宫中落水,不知院里谁走漏了消息,老夫人罚了我们风荷院禁足,三郎君在书院怕是还不知道。”
兰汀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将炭墼埋进香灰细细压过后,春桃正要放上云母片,正打来温水绞帕子的兰汀走上前打断了她,接过香箸拨弄了两下。
“香灰堆得低点。”
春桃不解地抬头,“可是娘子素来不爱香味太过……”
兰汀坐到床畔的矮凳上,用帕子小心擦着少女汗湿的额头,“你也说了是素来,娘子年幼时受过惊,魇住了需闻这楝花香,这次落水伤了风寒,总归又要养一阵,想必娘子过会儿就醒了,香炉再拿近些吧,然后去小厨房看看早膳准备得如何了,让厨子给娘子煮点梅粥。”
身后火把传来的光亮越来越近,林晞揉了揉愈发红肿的脚腕,咬着嘴唇向柴垛后的阴影里爬去。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晞刚松口气,就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她心下一惊,想也没想就对着人的掌心狠狠咬了下去。
“嘶……”身后的人吃痛手松了一刹,还没等林晞挣脱又继续加重了力度,“嘘,别喊出声,你跟我来,他们找不到我想必马上要放火了。”
感受到禁锢的手渐渐松开,林晞将信将疑地回过头去,就对视到了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明明是比探花郎父亲更好看的眼睛,眸光却疏离冷淡,从未和父兄以外的男子距离如此近过,林晞向后瑟缩了一下,牵动了受伤的脚腕,眼圈瞬间一红但还是忍住没出声。
见面前梳着柔软垂髻的小娘子虽然面色惶恐,但好歹明事理,少年站起身,收回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抱歉,事急从权,无意冒犯。”他移开目光不去看那双水汪汪的一双桃花眼,背过身蹲下了身子,“上来吧,我们先离开这。”
林晞趴在少年尚不宽阔的背上,眼皮渐渐沉重,最后只记得少年的脚步快却平稳,鼻尖一直隐隐传来未知的花香,令人莫名的安心。
以至于后来的那么多年,只要闻到这花香,她就会从梦魇中不再惊惧。
看到林晞紧蹙的眉眼舒展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兰汀扶起人,将香炉拿远了点。
“娘子总算醒了。”
林晞倚在兰汀怀里眼睛缓缓睁开,房里清甜又带着点微苦的楝花香让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少年温暖的背上,她看着守在床边的人不禁一阵恍惚,“兰汀……”
“奴婢在,娘子可是魇住了?”兰汀端起煨在银炉上的茶碗递过去。
接过递过来的槐蜜水浅浅喝了一口,林晞舒了口气,手在药枕下摸到了玉佩熟悉的温润感,终于安心下来。
她转头看向兰汀清秀的脸,想到她为了护住自己的闺誉二话不说向冰冷湖水走去,林晞不禁心生柔软,握住兰汀微凉的手,“春水生冷,你也受了寒,怎么不好好在房里休息,春桃呢?”
“奴婢已经好许多了,倒是娘子你从宫中回来又昏迷了两日,春桃去小厨房端早膳了,若我不来,娘子再睡下去,怕是让嬷嬷知道想起往事又要内疚了。”
幼时在青城寺走失的那一晚,她每陷入梦魇昏睡,嬷嬷都要握着她的手在她床头默默垂泪后悔,久而久之,身边的侍女都会帮她隐瞒着。
林晞抿唇笑了笑,“怎能怪嬷嬷,是我不够谨慎,好在未惊动官家,左右不过是遭点罪。”
她垂眸捻了下玉佩,来人穿着高级宫装,应是哪宫娘娘的贴身宫女。用迷药针对她这个未及笄的小娘子,无非是要让林家与太子一派结仇。林晞想起假山后听到的话,不禁苦涩一笑,她无意窃听,却总是因各种机缘巧合知晓他人秘密而被中伤,而林家,也没有那人想象中的重视她这个嫡女。
兰汀肃着一张脸,“娘子也是快及笄的人了,当主子的可不能在下人前说自己不是,要不日后如何管家。”她拿起挂在一旁的月白色长袄,“左右娘子幼时出事那次我病着没在旁陪着,病愈了又忘了好些事,今日去青城寺进香,我可是要半步不离。娘子怕是要快些梳妆了,你今儿可得在左相夫人前漂漂亮亮的。”
林晞指尖微顿,无意间将手里的玉佩攥得更紧些,“快些帮我梳妆,去祖母那请安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