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妖丹
萧天霖没有想到，平静的日子以猝不及防的速度结束了。
一眼望不见底的密林，被圈出不大不小的地盘。
周围七零八落躺着一动不动的人，他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活着，但怀里的女童气息微乎其微。
他想起今晨阳光和煦，周玉踏着光走出院子，他听见她跟小女孩在不远处聊天，清脆的童声就像那时生机勃勃的朝阳，他听见她叫妙妙。
如今日暮垂危，触目猩红。
“咳咳咳——”
身上的伤已经痛到麻木，他大口喘息着，血腥味顺着空气钻入喉咙，呛得他眼睛都红了。
“竟然活着。”一道凉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命可真硬啊……”
萧天霖吃力地抬起头，尽管看不清对方面容，但他清楚记得这个人的声音，地牢的一个月里，每当这个人的声音出现，伴随的便是比平日里痛苦百倍的折磨。
几乎是在对方声音响起的下一瞬，麻木过后的痛感又细细密密地涌上来，疼的他眼前发黑。
“妖丹既已得手，让他们自生自灭吧。”凉薄的声音再度响起，充斥着对蝼蚁的漠视。
萧天霖心脏骤然一紧。
指间皆是潮湿的触感，怀中女童半边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唯有刺目的红。
眼眶发烫，说不清是因为恨还是因为急，他声音喑哑，齿尖有铁锈的味道，他一字一句：“你把人命当成什么？如此肆意践踏！”
“呵……”似是听见什么好笑的话，那人轻蔑地笑了一声，表情依然高高在上，“等你能站起来讲话，再跟我讨论这个问题，不过……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把玩着手中妖丹，意有所指：“别以为自己那点不同，就能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或许意识到自己在跟一个将死之人废话，那人目光微沉，将妖丹收起，手指动了动，坐下轿撵立刻转了个方向。防守四周的人训练有素地随之撤离，同时也带走了照明的亮光。
用来屏蔽的阵法均被清空，这个在不久之前陷入混斗的战场以毫无保留的姿态敞开着，血腥味在空气里散开，无声吸引着森林深处的生物。
蓦地，一丝异香从萧天霖怀中溢出，他脸色白了白。
起初他不明白，为何他们连个孩童都不放过，直到妙妙身上被催生出某类动物的特征，在啼哭中被割开皮肤，奇异的香味肆意散发，他才知晓妙妙拥有灵狸的血脉。
灵狸的鲜血对九眼妖蛛的吸引极强。
幼兽没有反抗能力，被拿来放血做饵。
同样的，他没有反抗能力，被迫充当肉盾。
萧天霖后牙紧紧咬着，似乎要将心里那股痛恨和绝望咬碎。
他现在不仅拿不起武器自保，甚至连从地上爬起来逃跑都做不到。
“嘶嘶嘶——”
怪异的声音从昏暗的深处传来，阴冷顺着脊椎爬上后颈，他用尽力气往旁边一滚，一道急速滑行而来的动静擦着衣角游过。
猛然用力翻滚，疼痛如万千针扎，他眼冒金星，在视野受限的环境下更加看不清来物是什么东西，但他凭着方才的动静，猜测可能是爬行类妖兽，体型不小。
——猩红的眼睛再次冲向他！
心底根本来不及有多余情绪，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萧天霖迅速爬起，抱着妙妙往侧方跑开，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对面的冲击。来不及庆幸，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体狠狠向前摔去，怀里的妙妙也脱手而出，摔向远处。
“……呃……”巨物爬行的轨迹碾过他的腿，剧痛过后他已感知不到双腿的存在。眼里分不清是眼泪或是汗水，模糊了视线，喧嚣的耳鸣过后，他好似听见吞咽的声音。
——妙妙！
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脑中仿佛出现孩童小小的身躯被吞入蛇腹的画面，萧天霖挣扎着，向声音来源之处爬过去。
似是被打扰进食而感到不悦，阴冷的蛇身将他缠了起来，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他的四肢躯干被狠狠裹住，胸腔里的气息被猛地挤压出去。
“呃……”汹涌而猛烈的窒息感袭来，胸口似有火烧，疼得他浑身颤抖。
耳中嗡嗡作响，反胃过后，是一阵恍惚。
晃动的白光持续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片明媚的阳光下，黄灿灿的稻谷铺满地面。
小小的人手中胡乱挥舞着木剑，驱赶前来偷食的飞雀，保卫身后的粮食。他跑来跑去，不觉疲累，甚至中气十足，“我以后要当大侠，锄强扶弱，行侠仗义！”
不远处劳作的几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小孩并不沮丧，喊道：“我一定会成为大侠的！”
骨骼发出“咔咔”的哀鸣，意识回到现实。
其实，他拿不起武器，当不了大侠。
就这样吧，放弃抵抗好了，反正都已经这样了。
“那你可要好好活下去，”清冷的声音近的像在耳畔低喃，下一句却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救你很费劲的，用了好多药材，得还！”
对方有说过这句话吗？他突然有点不确定了。他记忆里的周玉，神情从来都淡淡的，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影响到她。
她会因为他的不告而别生气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更何况他欠她的，是一条命。
他这样的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只能被当成肉盾消耗掉，一个没什么价值的人，竟也会有人不计代价地拯救他。
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焦距，他咽下喉咙深处涌上来的温热，拼命汲取空气里的氧气。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这世上没有比死更糟糕的事了，既然如何都活不下去，那就用尽死前的最后一丝力气，即使只能咬下仇人的一块血肉！
手脚不能动，还有牙齿，他狠狠咬住缠住他的身体，恨不能将其撕碎。
蚊虫叮咬，足够恼人，更何况坚硬的牙齿竟然咬穿了它的皮肉！妖兽发出愤怒的嘶吼，加大缠绕的力量，它要将这个人类绞碎！
五脏六腑被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