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颜色
一年级的远足,老师并不会为难孩子们,只是带他们在植物园里参观,玩一点小游戏,云淼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甚至连小孩走丢摔倒的情况都没有。
云淼:………
以防万一,什么都没发生自然是好的。
植物园里能玩的小游戏就那几样,不知道是哪个老师灵机一动,让孩子们去捡不同颜色的落叶,拼成画进行展示。
云淼:?
到底是怎么做到在那么多游戏中精准地找到她的痛点的。
纲吉别看我了我能帮你解决任何事但这玩意我真搞不定。
让全色盲拼画,认真的吗。
在老师不厌其烦地叮嘱不要采摘树叶要找自然掉落的话语中,一群小萝卜头在树下散开。
“云淼你有什么想法吗?”纲吉凑过来,他身边还钻出了一个山本,体育生不好意思地笑笑:“哈哈,对于画画之类的事情,我真的不是很擅长呢。”
很好其实我比你更不擅长。云淼的睫毛一抖,委婉:“我也没什么头绪。”
“不如去找京子问问?”少年急中生智,搬出救星。
至于为什么不找了平,云淼觉得他一看就是那种把身心都交给拳击的家伙,没什么艺术细胞。
事实证明,云淼是正确的,了平杂七杂八地翻出了一堆落叶,但完全拼不出什么图案来,徒留京子在一边给他加油。
两波人一汇合,当即推出京子作为军师,面对几双用交给你了的信任的眼神看着的京子,她好说话地答应下来,有些好奇:“云淼姐也不擅长这个吗?”
明明每天的衣服都很潮呢。纯良的京子害羞,她偶尔也想尝试这种风格,可惜不太符合她对外的形象。
并没有什么要隐瞒的意思,觉得别人知不知道都差不多,没啥特别的云淼平淡地解释:“抱歉,我看不见颜色,恐怕没法帮你们。”
所以要自己解决问题啊,孩子们。
哦,原来如此,云淼看不到颜色……嗯?等等,云淼看不见啥?!
纲吉的大脑迟迟才追上思绪,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他说完才觉着哪里不对:“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只是无法想象没有色彩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棕色的眼睛颤抖着,所以云淼才会在给糖和饮料时说错口味,才会在做饭团时染错颜色。
他还误会云淼是故意逗他的。
云淼欲言又止:其实有时候真的是逗你的。
然而纲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明明相处了那么久,云淼也没有刻意隐瞒,露出了那么多破绽,可他偏偏没发现,他太相信云淼,太依赖她,也太认为她什么都可以做到了。
永远可靠的,平静的,令人安心的,所以下意识不会觉得她有什么问题,下意识觉得她是完美的,最好的。
可本就没什么人是完美的。
“那云淼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难得褪去了笑容的山本显得格外冷静。
真是没想到啊,看来以后不能被别人的外表影响了呢。山本知道自己的观察力很好,但这个知识点还是有点超出他的想象了。
他替云淼感到些许遗憾,那么强大的人,却看不见颜色,还真是……
瞧了瞧一副要哭出来的的纲吉,郑重的山本,捂唇觉得揪心的京子,甚至连了平都知道现在是需要安静的时刻,盯着她不说话。
诶,好像吓到孩子们了。云淼想了想,早知道一开始认识他们的时候就该说的,不过,现在这个时机也不错?正好带他们认识一下关于色盲的知识点,她放软了眼神,半是安抚地开口:“其实就是灰色,除了颜色分不清,其他的视力是没事的。”
她的神情轻描淡写,甚至转过来安慰他们:“对日常生活没影响,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
京子眉毛皱起,橙色的发丝都失去了光泽,她眼泪汪汪地看着云淼。
良心好痛。
“真是极限地强大啊!”了平此刻展现了和他妹妹一样的感性状态,云淼没想到他竟然听懂了。
啊,没有贬低了平的意思,只是云淼以为他除了拳击和京子之外,不会关心其他的事情。
和他们相比,当事人却展露出早已接受的平和,望着他们的时候却叫纲吉有些看不清那其中的东西,世界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雾,云淼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叫人听不真切:“纲吉?纲吉?你还好吗?
凭什么呢,
凭什么……
“凭什么命运会对云淼那么苛刻呢。”纲吉垂着头,他性子软,连质问都不尖锐,被质问的命运恐怕都会肆意地嘲笑他。
弱小如你,又能改变什么。
你的存在就是与她而言最大的改变了。
“不,纲吉,我的运气已经很好了。”一双手温柔地捧起他的脸,云淼的手并不光滑,练武留下的茧子粗糙地磨着他的脸颊,却也让他回神,望进那片安稳沉静的灰色,云淼的脸上带着笑容,浅淡,自然,融融的暖光猛然将纲吉内心泛上来的的酸涩驱散,呢喃滑入他的耳朵
“能遇见你们,能看到这个世界,我已经很幸运了。”
不是谁都能在爆炸中死了之后还能再睁眼,能享受安定和平的生活的,瞧瞧,她那个前同事就没那种运气。
况且,哪怕她的父母不算负责,她也遇上了慈爱的爷爷,将她视为己出的师父,迅速接纳她没有丝毫排斥的恭弥,包容的柔软的纲吉,开朗细心的山本,可爱体贴的京子,热情的关心朋友的了平。
家人朋友她一样不缺。所以,她一定是被幸运眷顾的人。
这完全就是犯规!纲吉愣是被哄得把眼泪收回去了,他低头看看树叶,又看看云淼,结结巴巴地提议:“不如,我们来告诉云淼颜色是什么样的?”
这个想法很天真,但也是一个孩子能想到的全部了。
云淼本想拒绝,她不是真的不知道世界是什么颜色的,所以她才说自己运气好啊,她对颜色是有明确的认知的。
可孩子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嘛,云淼不要害羞,纲吉说的可是个好办法呢!”山本长臂一揽,搭着她的肩膀把她的话全堵了回去,少年笑嘻嘻地,“我对我的比喻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
真的吗,见识过山本教纲吉的那抽象教法,云淼礼貌地保持沉默。
“我也来帮忙,我的国文成绩应该可以描述出来。”京子捏着拳头,眼神认真,让人完全无法拒绝。
“要极限地帮云淼看到颜色啊!”了平热血沸腾,“这简直太有意义了!”
他就知道纲吉是个天才!
要是拒绝了的话,大家一定会失望吧。不太适应的云淼从山本手臂下躲开,无奈:“那就麻烦大家了。”
偶尔还是会觉得这些孩子过于热情了。云淼以为不会再出什么意外时,一阵耳熟的钢琴曲莫名其妙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