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 53 章
南维夏一愣,道:“他这一世……”
闻言,僧人欣慰道:“他这一世,病痛缠身。”
如此,南维夏不再犹豫,道:“现在便开始吧。”
僧人定定望着她,道:“施主可知蚁噬之痛?”
万蚁噬心,极度煎熬、痛苦,三年换一世,听着划算,实际上是将三年凄厉哭喊,三年泪水,三年恐惧,满足那份得不到满足的反噬。
南维夏道:“试了就知道了。”
她想了想,又道:“我忽然想起来有些事还没做,能不能等我了结后再来寻您?”
僧人垂眸,道:“贫僧一直在此。”
收好餐盘,南维夏起身放在洗碗僧人面前,回头看了一眼斋堂,落针可闻,可却无一人对方才她与僧人的对话产生任何反应。
在斋堂外不远处的树下,南秋琳瘦得像只小猫,蜷缩在丫鬟身上。
南维夏问道:“你不吃饭吗?”
南秋琳猛地转身,眼中竟充斥血丝,南维夏看得一愣。
南秋琳紧张道:“我没有胃口。”
南维夏忆起,刚有身孕时,是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胃口,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先回房吧。”
没有余力洗漱,南维夏脱了外衣直直倒在榻上,余光瞥见春漾立在身前,道:“有什么要问便问吧,我不一定说。”
谁知,春漾替她捻好被衾,温声道:“小姐,今夜好眠。”
南维夏睁眼看她,良久,笑了笑,道:“嗯,你也是。”
次日,天还没亮,七声钟鸣后,无论情不情愿,众人按时坐到大殿。
南维夏本顾及南秋琳的身子,求了李渐宏免她早课,本来她也和曾祖没什么关系,来这一趟纯粹尚书府给人添堵,可她竟执意要来。
既然她要来,那也算一份孝心,南维夏不再管她。
郑嘉念微阖眼眸,唇角平和,一派温和文雅,与昨日形同两人,应该说,今日的他才是往日在人前的模样。
南维夏缓缓叹出一口气,偏过头不去看他。
李思尧跪在李渐远身侧,面上是少见的认真,少年敛去嬉笑,观之俊朗沉稳。余光察南维夏目光,眼珠一动,立时挤眉弄眼起来,逗得她哭笑不得。
须臾,住持拈香,众人三拜后,僧人同住持和声诵经,咒声绕殿,威严肃穆。南维夏虽听不明白,声声入耳却心境平和,一肚子心事没来得及想,住持已经唱完最后一句,起身才发觉双腿跪得发麻。
她连忙扶住春漾,心中暗骂自己没用,缓步跟在后面,期盼着双腿快快恢复知觉,又保佑没人注意她。
李渐宏、李渐远与郑昶有事,早课一结束便不知去处,舅母与小姨则留在殿中,继续为曾祖祈福,剩下他们这群小辈得以偷闲。
在斋堂用过早膳后,李思朔提议道:“后山一脉清溪盛产鱼虾,往年父亲总让人去捕些来吃,来此山涧亦是难得,既然思尧、嘉念也在,不如今年换作我们三人亲自去。”
李思尧惯是爱玩,闻言连声附和,郑嘉念自然也无异议,几人打定主意便要出发,李君宜忙叮嘱道:“溪底石滑,你们千万留神,嘉念,两位小弟顽劣,还得麻烦你多照看着。”
除去李君宜,从未有人觉他顽劣,李思朔也不恼,点头应下大姐叮嘱。
郑嘉念温声道:“互相照拂本是应当。”
李思尧笑道:“大姐姐既放心不下,不如与我们同去,维夏姐姐和南五妹妹也去,否则长日漫漫,你们要做什么打发时光?”
李君宜思忖半晌,偏头望向南维夏,道:“妹妹的意思是?你若想去我便与你一起。”
南维夏觉得有趣味,便道:“好,我去。”
李君宜又看向南秋琳,问道:“南五小姐身子可好些了?若嫌屋内烦闷,不如随我们一齐去透透气?”
去到后山少不得行山路,于寻常人是野趣,于南秋琳走两步便喘的身子不亚于磨难,南维夏正要替她回绝,却听她张口应下:“我同大家一起去吧。”
李思尧喜道:“好啊,所有人都去才热闹,你们等我,我去房里拿个东西,一定等我啊!”
一面说着,一面脚步匆匆跑远。
南维夏心想,若李君茵在此,定要吐槽亲哥行事毛躁不稳重。
想到李君茵前几日修书告诉她,宋澜的伤刚一好,他母亲亲自提着三大箱礼上门,眼下两家已交换庚帖,将亲事定了下来。
虽族中向来有长姐不嫁,门槛踏破幼妹也不得出门的规矩,可一来李君月情况特殊,亲属心照不宣不提,二来李君月本人也不在意。因而,二人婚期虽尚未定下,却也有条不紊地不断推进中。
谁曾想,族中最年幼的妹妹竟是同辈头一个定下人家的。听说李思尧得知此事,远在千里气得险些策马奔去教训未来妹夫,被李渐远好一顿教训才就此作罢。
待李思尧回来,小厮身上多了个木匣,问起便支支吾吾,索性任由他去。
在山中走了一阵,忽听前方传来水声,抬头一看,山泉流淌如同丝带系于树干。再走半柱香,溪流逐渐湍急,直到一片平坦山谷,溪流汇入一条七人宽的长河,蜿蜒盘旋,看不见尽头。
溪流清澈,日头正盛,粼粼波光间鱼虾腾飞。
脱去鞋袜,李思尧飞身跃入坐在溪中,瞬时衣裳尽湿,将李君宜吓了好大一跳,在岸边慌乱喊着。
他们鲜少相处,虽知这位堂弟是个顽皮的,可每年见的那几面大多具备公子礼数,何况身边唯一熟识的男人李思朔在她眼中已算幼稚,自然觉得再顽皮大抵与自家弟弟相差不了多少。
眼下,看他在河中浮沉,发冠凌乱,笑得灿烂快活,她简直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
南维夏安抚道:“只要下了水迟早会变成这副模样的,姐姐,你就当他不小心摔了一跤吧。”
李君宜深吸一口气,夺过小厮身上木匣,推他下水:“去,把他看好了。”
木匣在空中悠悠晃晃转了一圈,里头传来瓷瓶碰撞的声响,李君宜一愣,缓缓推开匣门,看见里头满满当当装了三壶酒,愈加气不打一处来。
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砸碎,南维夏忙将木匣接过放在地上,从怀里取出一块樱桃酥,道:“姐姐,消消气。”
看见樱桃酥,李君宜怒气肉眼可见地消减,一面一口咬掉半块嚼嚼,一面嘟囔道:“妹妹去哪里拿的?味道还不错。”
南维夏笑道:“姑母请了江南厨子来府上做糕点,我觉得味道还行,春漾便包了几块路上作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