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长大
沈夏讷讷问道：“叔，你不怪我给你惹麻烦吗？”
程潜山的反应实在出乎意料，沈夏不知该怎么作答。
程潜山板着脸，“是挺麻烦的，这方隽是我一个跟了我不少年的副总的侄子，我还得想办法给人赔罪才行。”
沈夏局促道：“那、那我去给他叔叔也认错吧，我带着礼物去登门道歉……可是他们会不会报警，我这样算寻衅滋事吗？”
他也是第一次这样跟人打架，是真的害怕了，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自己要怎么在看守所里度过一段日子。
突然眼前一黑，他的脑门再次遭受重击。
程潜山按住他后颈，低头狠狠撞上他的额头，说道：“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让你去蹲局子。”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相碰，近到只要一撅嘴就能碰到对方的唇。
程潜山越是疾言厉色地数落他，他就越是心跳不止，沈夏震惊于自己的色欲熏心，竟然在这种时候都能生出这么多混账心思。
过近的距离让他看不清程潜山的表情，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眼底的温柔。
他只要微微抬起下巴，就能吻上去。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是被程潜山躲过，堪堪亲到了他的下巴尖。
程潜山毫不在意的捏了捏他的脸：“还以为自己是八岁小孩儿呢，犯了错就亲亲抱抱求原谅。”
什么嘛……
沈夏默默撅着嘴。
程潜山继续侃侃，“我逼你道歉，是为了让这事儿在你这了结了，至于后面要怎么跟他叔叔和家里人交代，都不是你该操心的。”
“可这次是我先动手挑事的，人家公事公办也没做错……”
话是这么说，但沈夏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见人家长的好看才乱吃飞醋的。
程潜山笑道：“谁说他没错的，是他不长眼坐了我们夏夏宝贝的位置，被打了也是他活该。”
“明天我就在公司门口贴一告示，把你照片印在上面，告诉所有人你才是我们公司的老大，任何时候谁都不能拦你，你想骂谁就骂谁，想打谁就打谁，谁敢反抗我就开除谁。”
沈夏立刻蹬鼻子上脸，“你还要重点警告那个方隽，让他再也不许坐我的位置！”
“必须的，我一会就在上面贴上‘沈夏专座，闲人免坐’，谁再没眼力见我就拿大头针扎他屁股。”
他心疼的摸了摸湿掉的沙发扶手，“可是都弄脏了，难看死了。”
“马上就找人来清洗，洗不掉叔就给你买新的，你看中哪个就买哪个。”
沈夏觉得自己未免也太好哄了，上一秒还在自怜自艾，下一秒就被程潜山逗的差点笑出来。
平时程潜山对他都是讲道理大过讲感情，很少像今天这样把溺爱挂在脸上，心中那点小小的窃喜不断放大，把胸腔撑的满满的，沈夏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浑身轻飘飘的，随时都能飞上天去。
后来他又嚷嚷着腰疼，程潜山把他抱到休息室的床上趴着，帮他揉了好一会才出去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一直到傍晚，到了下班时间，程潜山回到休息室叫沈夏一起回去，才发现他正抱着自己那件衬衫睡的正香。
程潜山坐在床边，替他拨开戳在眼睛上的额发，看他纤长的睫毛随呼吸轻轻抖动，许是哭的累了，脸颊微红，完全没有要睡醒的意思。
沈夏今年二十二岁，程潜山在这个年纪已经带着他开始讨生活了，他是人人口中甩不掉的累赘，却是程潜山心里从天而降的宝贝。
他成天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屁股后头，左一句叔叔右一句叔叔，把所有的爱和依赖都给了他，让他荒草一般的人生都鲜活起来。
如果不是为了让沈夏过上好日子，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做生意，一辈子都不赚不到什么大钱，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近百平米的办公室里俯瞰整座城市。
是沈夏为他带来了现在的一切。
可换做今天，若是让沈夏也这样经历一遍，程潜山说什么也不会答应。
在他心里沈夏到底还是个孩子，心里藏不住事，即使嘴上不说，也会在行动上处处透着反常，连着眼泪也变得更不值钱，轻易就哗哗的掉。
可沈夏总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爱人和家庭，也会成为别人的依靠，会再也不能用哭泣来解决问题。
日落将天边染的橙红，将屋内映成一片暖色，沈夏稚气未脱的脸庞看上去暖融融的，程潜山俯身，在他颊边轻轻吻了一下。
还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算了，实在不行一辈子待在他身边也好。
程潜山还想再抱抱他，刚要躺下，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休息室的门没关上，方隽正抱着文件夹在门口看着他。
空调温度低，程潜山替沈夏掖好被角才走了出去，对方隽说道：“年纪小不懂事，被我骂两句就躲被子里生闷气了，你别往心里去。”
程潜山拍拍他的肩膀，将房门带上，方隽的目光停留在隆起的被子上，盯着那颗被揉乱的脑袋，直到门缝彻底消失。
“没事的程总，是我没考虑周到，天天听您提起都没想到。”
“嗐，我也没跟你说他叫什么，怪我没交代清楚。”程潜山接过他手上的文件夹，“不是说让你去完医院回家休息吗，怎么跑回来了？”
“小伤，擦些碘伏就行，我还有这么多文件要翻译，哪有时间去医院啊。”方隽拉开办公椅让程潜山坐，又熟练的去一旁泡了杯茶。
程潜山看文件，他就在一旁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等到文件看的差不多了，程潜山突然说道：“方隽啊，你来公司多久了？”
连名带姓的称呼让方隽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回答道：“快半年了。”
“都半年了啊，过得真快。”程潜山将最后一口茶喝掉，放回桌上。
“是，跟在程总身边工作总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方隽说着又要端杯子去倒水。
“别去了，我就跟你聊聊天儿，一会小夏醒了我就得带他回家了。”
方隽尴尬的坐回位置上。
“你叔叔把你交给我锻炼，我也不能总耽误你在这打杂啊，如果有其他想去的部门，一定要跟我说。”
方隽急道：“没有的程总，我就想留在这当助理，我恨不得一天能有48小时跟您学习！”
“唉别，”程潜山摆了摆手，“你年轻，你有干劲，我可还想早点回家陪孩子呢。”
程潜山朝着休息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方隽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越发觉得自己应该赶快说些什么，“程总，其实我......”
话刚说一半，那扇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叔叔？”沈夏的声音还有些黏，似乎是刚睡醒便迷迷糊糊跑出来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