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公主
叶扬天叹了叹气:“我如今高居正三品礼部尚书,你舅舅才几品官,当是他求我才是。”
叶桑水就更不解了,叶扬天瞥了瞥女儿,才继续解释道:
“还不是为了你。
“你年幼丧母,由我一人带大,我想,若你日后想念你母亲,至少有个渠道不是,你无祖母,不能没有外祖母……”
叶桑水闻言,愣了一刻。
她看着父亲,前世与父亲吵架的时刻又浮现至眼前。
她眼中又漫起露水:“女儿知道了。
“放心吧阿耶,我做事,定会考虑叶家,女儿已经长大了,不用担心我。”
叶扬天听到这些话,盯着叶桑水看了许久,随后还是无奈地叹气。
叶桑水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阿耶,若是有一日,我死了,你会如何?”
叶扬天显然被这句话吓到了,愣住了许久,才回过神。
“人这一生,总是要失去很多东西,你祖父和你祖母,是在我成亲前去世的,他们定不知道我竟同他们最头疼的学子成婚了,也不知道你母亲死在他们去世的第七个年头。
“可人总是要活下去,不能总是看着过去,要向前看。
“你若是比我先走,我也不怕,毕竟底下有你娘亲在,我呢则是活到我该有的岁数,再下去见你们,毕竟这人间呢,还有很多我放不下的事情……”
叶桑水似懂非懂,只是将那句“向前看”记在了心底。
饭后,叶桑水回去清秋苑的路上,视线不由自主在庭院内停留,可是她却发现,今年下人栽种的花圃,同往常并无不同,都是些长春花与芍药。
她又回想起那个梦。
都说日有所思,可梦中的花那么清晰,她却从来没见过。
“小娘子,你真的要去赏花宴吗?”
鹿春在后面紧紧跟着。
叶桑水道:“正巧有机会,为什么不去?”
鹿春愣住了片刻:“什么机会?”
叶桑水将目光从庭院中收回来,语气漠然:“一个让舅舅人不得不妥协的机会。”
“鹿春,你去林府,替我传句话给表姐。”
这夜,叶桑水房内,被各种花和花的画像填满,鹿春看着坐在花丛中当瞎子的小娘子,有些头疼。
一夜无眠。
——
难得的晴日。
叶桑水和父亲一起坐上入宫的马车。
“阿水,你确定你有对策?”
叶扬天思索片刻,慌张地补充道:
“若并无对策,为父今日替你告病吧,正巧我要入宫面圣。”
叶桑水摇了摇头,见叶扬天实在没底,抬手握住了父亲的手腕。
“阿耶,我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女儿的才智,还比不上那个骄纵的太子吗?”
叶扬天闻言,似乎还想说什么,正要开口,却被叶桑水打断:
“正巧,父亲,我与人有约,先走了!”
还未等叶扬天回应,叶桑水一下钻出车门。
仓促下车,却差点撞到他人身上。
叶桑水刚要开口抱歉,那人却先一步说了:
“无碍。”
听见熟悉的声音,叶桑水抬头,刚刚好对上魏承情那双柔和又略带打探的眼眸。
可还未等叶桑水打招呼,魏承情先一步绕过她离开了。
“阿水。”
身后传来叫喊声,叶桑水回头看去,便看见了林俶和吴山青坐在一辆马车内,同她招手。
“借一步说话。”
叶桑水对二人一笑,低头钻进了马车。
马车内,叶桑水笑道:
“舅舅那边便如此放你出来?”
林俶耸了耸肩:“父亲听闻我是来宫中赴宴,巴不得亲自送我入宫呢。”
随后,她面色紧张,捏着裙摆,抬头向叶桑水确认道:
“我已经服下你给的东西,不过我若是殿前失仪,会不会被陛下责罚……”
叶桑水握住林俶的手:“不用怕,今日这场戏主角不是你,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
似乎是安慰奏效,林俶没再说话。
叶桑水则是侧头看了看吴山青,笑道:
“表哥,你可识水性?”
吴山青看向叶桑水:
“曾经跟随外祖母在湖州住过一段时日,略识一些。”
她点点头。
她想找机会,诬陷太子推她入水,将此事闹大,宴席之上,皇后也不太好提赐婚之事了。
随后抬头看向林俶和吴山青。
“表姐,我帮你,不过今日你也要帮我,如何?”
林俶不假思索:“自然啊,我们是一家人嘛。”
闻言,叶桑水有片刻呆愣,少顷,她才回过神来。
“多谢。”
御花园中,花不胜早春,如今已经悄然开放,花香四溢,其中已经置办好了席位,许多女眷郎君身处其中,对对谈论起来。
这次赏花宴,表意是为赏花,其间则是有乞巧牵线之意。
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此番宴会,陛下和皇后也有要为太子选妃之意。
于是,各家不论女眷郎君愿不愿意,纷纷送进宫来,只为子女谋得将来。
就算不是天潢贵胄,也多的是簪缨世家的娘子郎君。
能来宫中赴宴的家眷,其地位又能低至何处?
叶桑水实则是订了亲的,她知道,陛下能开口,她就没有理由拒绝。
她能毫不顾忌挑明和林家的关系,但是皇家不行,天子之威,不是任何人能与之相驳的。
与其再三推辞,倒不如迎难而上,要设计她,那就设计个够好了。
叶桑水进宫后,没有再同林俶同行,而是去了立正殿,去向皇后请安。
如今的宴会还未完全开始,皇后还在寝宫内梳洗,叶桑水在门外听宣。
可没曾想,未听见皇后娘娘通报,反而是见到了旁人。
“你今日为何会来?”
叶桑水闻声望去。
远处,一女子身着蓝色锦衣,走的近了才看到,她身后的婢女站成两排跟在其后,而她头梳双髻,凤鸟朱钗点缀发间,眉目犀利,脖子处也带着一蓝玉珍珠银丝璎珞,尽管全身上下遍布珠宝,可手上却轻松,只有一条编织粗糙的冷玉手钏。
她比叶桑水高些,眼神翠冷,满眼傲气地看着叶桑水。
叶桑水看到这女子,既觉得陌生,又很是亲切,面上得礼地笑也不由得更张扬些,喊出了那个许久未出过口的称呼:
“崇宁见过公主殿下。”
她是刘质,大夏最年长的玉华公主,她从小和叶桑水相识,二人虽算总角之交,但不知从何时起,刘质不那么喜欢叶桑水。
刘质看着叶桑水行过礼后又不为所动,双眉微紧,后一瞬又回到平日那副雍容知礼的模样,耐着性子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你家中不是有一门亲事?今日为何会来?”
叶桑水耸耸肩:“崇宁不知,陛下点明让我来,崇宁自然不再推辞,公主殿下又是为何?”
刘质抿了抿唇,面色闪过一瞬间的不悦,随后又恢复如初:
“本宫来自有本宫的道理,你不必知道,不过……”
她看了看四周,随后向叶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