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朕喜欢她，你看不出吗？

“爹，你喊我？”他的袖口挽到上臂，像是刚刚在忙什么活儿。

“善湘，你带这位看客去杏花村那处宅子去看看。”

掌柜的头也不抬，只是一味的低着头打手上的算盘。

赵珈奈拉着马跟在陈善湘的身后，一路上静静的。

走了半天，陈善湘转头向赵珈奈问：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叫我应嘉便是。”

应，是她母亲的姓氏。

陈善湘听后挠了挠头，笑着说道：

“我今年二十有一，不知兄台......”

赵珈奈客气的向他笑了笑，开口答：

“我今年二十，看来还得称一声善湘兄。”

陈善湘爽朗地笑出了声：

“我还从来没见过应兄弟这般俊秀的人，我看和应兄弟有缘，以后有事别客气，尽管来找我就是。”

说着话，便到了目的地。

陈善湘向她挥着手，喊她进来：

“快进来，这原先住的是个教书先生，上个月搬走了。院子门户不大，但是干净。”

赵珈奈进去看了看，院子确实不大。

一明两暗三间房，前头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老枣树。

后头有半亩菜地，荒了一半，但是能看出之前这块儿地被修整的很好。

赵珈奈开口问道：“多少银子？”

“应兄弟，给你便宜点儿。”

说着比了个数字。

赵珈奈在户部干了这么久，也明白他给的价格公道，便爽快的从荷包里拿出一甸银子放在他手中。

晚上她将榻上的灰扫了扫，勉强将就着睡了一夜。

虽然周遭的环境远不如之前舒适，但是赵珈奈的内心却是难得的放松。

只要将赵韫接来，她们便可以安稳地过自己的小日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她就起来了，把院子扫了一遍，把菜地里剩下的草全拔了。

拔到一半，隔壁院子的门开了，出来一个五六十岁的妇人。

眉目间慈祥，看见她在拔草，隔着矮墙问了一句：

“后生，新来的？”

赵珈奈直起腰，点了点头。

妇人说：“那半亩地的枯草很多，你一个人拔不完。等我家老头子回来，让他帮你翻一翻。”

赵珈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看天色，开口说道：“多谢。”

还正值深冬，赵珈奈拢了拢外袍。

走到灶房生火准备腾几个饼带上，灶边堆放着她上午砍好的干柴。

赵珈奈刚搓搓手，便听见院子里的门被咚咚的敲响了，传来隔壁婆婆的声音。

赵珈奈推开门，听到隔壁婆婆说：

“后生，我姓周，以后喊我叫周婆婆就行。我看你好像没带什么东西来，这是一床我之前做的被子给你盖着，只要你别嫌弃。”

赵珈奈看了看周婆婆的身后，跟着一个沉默的伯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的跟在她后面。

赵珈奈和他对上视线后颔首打了声招呼，向周婆婆说道：

“多谢你婆婆，感谢您还来不及呢，都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我叫应嘉，以后喊我名字就是了。”

周婆婆一脸欣慰的看着赵珈奈，她觉得眼前这小伙子和善，长得也极为出挑，真是越看越满意。

自家老头子年轻时也长得俊俏，要不然自己怎么看上他这个木的。

另一边，天还没亮透周围还雾沉沉的。

张载整了整身上的素色袍子，转身关上房门时刻意压低了帽檐。

元秉预计最快也要再有两日才能回京。

他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准备将赵韫送至淮安的一个小村子上。

沿途他们一直赶路，但是赵韫到底是个小孩子，受不了长时间的奔波。

因此昨夜他们一行人在沿途的客栈休息了一夜。

“韫儿，快起床了，马上就能见到你父亲了。”

张载敲了敲赵韫的房门，同时瞥了一眼守在门外的守卫。

可能是因为昨夜轮班，门口的守卫有交替。

但总觉得哪处不对劲。

等了一会儿，屋内没有回声，张载不安地推门。

印入眼帘的首先不是赵韫，而是坐在烛火之下的那人。

外面的天还没亮透，屋内的烛火像是一直燃着一般未曾熄灭。

烛火映照之下，那人紫金暗纹的袍子被映射出细细的光泽。

高耸的鼻峰在烛火映照下形成的侧影衬得他的轮廓更加深邃。

元秉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玩意。

那笑不是笑，是一种危险。

环绕在其腰间的玉带上缀着一枚玉佩在晃动。

而赵韫则静静的站在旁边的阴影处低着头，怯生生的看着张载。

张载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瞬间屈膝跪在了地上。

没想到这么快！但这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长时间以来，他的内心一直被两种力量反复拉扯。

忠孝节义。

毫无疑问，元秉是明君，对他有知遇之恩。

他更是渴望扶他实现明君之治，哪怕要让他付出性命。

但是同时，他也绝不能放着赵珈奈的性命不管不顾。

“张载，你就是这样报答朕对你的信任？”

元秉的话压到他的头上，一脸沉重地凝视着他。

张载不禁想到元秉动身前夜，召自己去御书房。

大殿内烛火摇曳，帝王将宫中的令牌交到自己手上时，亲口问的那句：

“张载，朕能相信你吗？”

张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张载怎么不明白，皇恩浩荡。

青云梯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

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他只帮赵珈奈最后一个忙。

“臣忝居刑部侍郎，陛下皇恩浩荡，臣一身官位皆陛下所赐。臣本寒门，是陛下擢臣于微末，拔臣于泥涂。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臣铭感五内，没齿难忘。臣之忠心，从未变过。”

张载将头埋在地上，顿了顿又说：“然赵中郎是臣的好友。臣办这件事，想过陛下会问，想过陛下会罚，想过陛下会疑臣的忠心，但臣还是办了。”

“还请陛下重惩。”

张载说完这话没有抬头，屋子里静默了一瞬。

赵韫站在一旁一脸惊恐地瞧着二人。

若涉生死，即便是再不懂事的稚子也该被吓哭了裤子。

朋友？

元秉狠厉地扫视了一眼张载。

赵珈奈眼瞎，他还能瞧不出？

以往，

只要他不言语，他可以装瞎。

绝不是因为他元秉是个什么顶顶大度之人。

他承认，他阴暗又龌龊。

光风霁月是假。

宽容大度他如今更是装不下去了。

一想到她的身边有了旁的男人，他就嫉妒得恨不得要那人去死！

元秉袍下的关节攥得发白，眼底更是涌上来一阵阴湿。

转瞬，在张载不敢直视的上方，元秉面上挂着一副自嘲。

赵珈奈，真是好手段！

哄得旁人为你肝肠寸断。

可惜她却是个没心的。

罢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