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写实画像
画室的窗户半开着,微风拂过,带来阵清爽干净的空气。
风停到置物架上的塑料花盆上方,盆里那几片窄小的叶片挤在一起,微微颤动着。
一双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用力一拽。
“咔哒”一声,那半扇窗很快被关上。
宁湫微微俯下身,努力将视线与幼苗平齐。
她静静地盯着这盆植物好一会儿。
手忽而缓缓移下来,指腹轻轻摩挲着最顶端那片新长出来的的叶面,指腹传来阵毛茸茸的触感。
前不久刚回来的时候还是矮矮的、有些发焉的一截,现在倒是长得快。
叶片的清香混合着盆中泥土的微腥气味传来,宁湫凑近嗅了嗅,却没能捕捉到让她熟悉的饭菜香气。
她没忍住,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往常这个时候,窗外就会飘来阵阵香气,门外也会准时响起敲门声,不小片刻,那个高大的身影便会出现在玄关处,手里提着今天新鲜的食物。
但现在,屋子里相当安静。
宁湫直起身,转身走出了画室。
那份合同,终究是在那个清晨,被改得面目全非了。
“私人专属”“一人独占”等羞耻字眼,被甲方红着耳朵,当场用黑笔狠狠划掉。而那条每月固定支付的高昂服务费,也被乙方坚持着要求删去。
两人在餐桌上拉扯半天,这份雇佣合同只剩下了一条勉强还能算数的内容:
宁湫每周固定转给他一笔专门用于购买肉蛋菜和调料的钱。时佟负责采购、做饭,不需要他自己倒贴买菜的钱,而每周结算后的余额,则顺延算作两人之后共同的“厨房基金”。
约定达成的那一刻,一直在旁边凑热闹的木木,也跟着有参与感地把自己的小爪子,重重“啪叽”在了合同的边缘。
窗外的光亮早已被夜色蚕食殆尽,客厅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宁湫眼底因为等待而生出的希冀,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淡下来了些许。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抿着唇,抱起自己的平板,将工作位置换到了离玄关更近的客厅沙发上。
“叩叩叩。”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阵敲门声。
几乎在它响起的同一秒,宁湫便放下了手里的触控笔,直接踩着拖鞋快步去开门。
等走到玄关处,她才发现,自己因为起得太急,连手里的平板都忘了放下,就这么一路抱了过来。
门被打开。
宁湫抬起眼。
下一秒,眼眶却罕见地微微放大。
走廊明亮的顶光落下,站在门外的时佟穿着那身黑色西装,布料的包裹下,勾勒出他优越的身形。
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他那张脸。
平时总是温顺贴合在额头边的碎发,此刻被发胶彻定固定成型。被加深的眉眼轮廓,也让原本有些无辜的下垂眼,透出了几分难得的凌厉。
倒真像是从海报上走下来的。
时佟怀里那购物袋,微微偏过头,嘴角上扬,自然地向宁湫打着招呼:“宁老板,晚上好啊。”
“今天围读收工有点晚。”他把怀里快要滑落的购物袋往上拖了拖,语气尽量保持着随性,“本来想先回十楼卸个妆的,但是菜买都买好了,提着这么重的东西上去一趟再下来,好像有点麻烦。”
他说话到最后,声音突然停住了。
像是后知后觉脸上还挂着妆容,解释道:“所以看着…可能有些…”
宁湫明显愣住了。
她抱着平板,呆呆地站在门里,没有接话。
时佟看着她这幅呆愣的模样,心理猛地打了个突突。
他试探着问:“怎么了?很奇怪吗?”
宁湫站在门边,没有立马侧身让开路让他开门。
她的目光直直停在时佟的脸上,看了好几秒。
比平常任何一次的对视还要久得多。
久到时佟的心也跟着悬空,害怕自己的自作多情真的成了让人反感的谶言。
周遭沉寂了几秒。
宁湫眨了眨眼睛,终于开口:“和平常,有点不一样。”
“不好看吗?”
时佟小心翼翼问。
宁湫摇了摇头:“不是。”
她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很好看。”
答案落下,时佟怀里抱着的那个巨大购物袋,差点直接滑下去。
“是…是吗?”
他连忙用手臂死死拖住袋子底部,声音都有些结巴。
肉眼可见的,那藏在鬓角处的耳根,温度正迅速攀升,红得都快要和购物袋里挂着的那几个番茄一个颜色。
宁湫抬眼看了看他。
似是觉得刚才的那句话太直白,有些越界,又生硬地补了句:
“化的妆,很好看。”
“哦,哦,那就好!”时佟赶紧顺坡下驴,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怕盯顶着这张脸过来,会吓到你。”
“其实今天在会上,他们也都说这个妆,还挺贴合我那个深情变态角色的。”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在按键时,鬼使神差地先按了“9”楼。
可能是因为今天被专业化妆师弄了一小时的妆造,也可能是镜中的字迹确实和平常的他不太一样。
但不管怎样,那瞬间,他忽然很想让宁湫看一眼。
就一眼。
“那个…”时佟把怀中的袋子又往上提了提,试图转移话题,“我能先进去吗?这菜有点多,比较沉。”
宁湫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测过身子,让开路让他进屋。
时佟抱着那座“小山”走了进去。
宁湫跟在那紧绷的宽肩背后,几步后才发现,自己怀里竟然还一直抱着那个画稿的平板。
时佟怀里的购物袋堆得实在太高,几乎快要碰到他的下巴,严重阻碍了行动。
宁湫迟疑了一瞬,快走两步上前。
她先把手里的平板顺手放在了餐桌边缘,然后伸出手,想要去帮他托一把那摇摇欲坠的袋子。
餐桌上,平板屏幕还没完全暗下去。
只见画纸上呈现出一副生动可爱的Q版画面:
一只圆滚滚、两颊带着淡紫色腮红的小蓝鸟,正神气地踩在合同的边缘。
它的脑袋旁边,还冒出个气泡,里面写着两个字:“成交!”
这小小的姿态,倒像是它成了签下合同的大老板似的。
时佟把袋子平安降落到餐桌面上时,视线正好扫到这一幕。
他的目光顿住了,脱口而出:“这是木木吗?”
没等宁湫回答,他又好奇地指了指屏幕,“我能看一下吗?”
宁湫轻轻点了点头,补充着:“不过我还没有画完。”
得到允许,时佟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这个画图软件里,记录着一个专门关于木木的画册集。
越往后翻,越觉得有趣。
有咬人手指的、有念台词的、还有生闷气的。
每一张都抓住了这只小蓝鸟的精髓。
时佟看着屏幕,不由得感慨:“画的真好。”
“不过,怎么在你的画里,它看起来倒像是个专门惹事的小惯犯了?”
“很写实哦。”
还好这小惯犯今天被留在了十楼。
不然听到这句评价,高地又要狠狠咬上一口。
宁秋看到自己的画作被人认真地欣赏和称赞,表情有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