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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里路云和月》

21. 021.见天光

姜缇抬起眼皮定定与他对视:“原因很简单,我还有第四支箭。方才你若没有出现,他再往前走一步,我的第四支箭就会钉入他的喉咙。”

萧拙很是意外。他是江湖人,迎敌时习惯一击即中,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可能会引得对方触底反弹;她却正好相反,前三支箭是警告,最后那支未发的箭才是兜底。她做事喜欢留一线,也喜欢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他不说她这样好还是不好,但见她胸有成竹、留有后手,他总归是放心些。

于是说:“现下要怎么办?那姓何的疯老头,还留着他性命做什么?”

“还有几个疑点,我尚未完全想明白,他若死了,有些事情可能就再也无从得知了,”姜缇垂眸扫了地上的何延一眼,叹了口气,“他全家都死于恶人之手,是个可怜人。十八年来,他大约每时每刻都仰赖着心中的仇恨度日,心理早已扭曲疯魔。如今他大仇也算得报,恐怕生死于他而言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了。”

她没对萧拙说全部的实话。

她确实对何延以及枉死的何家二十余口不忍,所以即便是何延发疯般想杀她灭口,她也始终留有余地。然而只是她自己知道,方才有一瞬间,她是真的想要了何延的命,因为萧拙“死”了。只是时间太短,她脑中混沌,尚未想明白害死萧拙的究竟是何延,还是她自己,这才犹豫不决。

而关于这一条,萧拙永远也不需要知道。

想了想,她继续道:“况且,我们还要离开这里,有何延活着指路,也免得我们没头苍蝇一般在洞底乱逛。”

听她这样一说,萧拙面色忽然有些窘迫,他咳了一声:“这个么,我方才踹他那脚大约重了些,没有四五个时辰,他想是醒不了的。”

姜缇:“……”

***

姜缇断定这个深洞大概是何延用来藏尸以及连通旅店中各个暗道的,好在洞底没有更多凶险的机关了。

有萧拙在旁守护,又取了何延的蜡烛照明,在洞底查探起来便从容许多。

原来他们所在正是深洞中最大的腹腔,石壁和石柱后隐藏着两条通道,想来何延便是从某一条通道无声无息钻进了洞里,窥探良久,确认萧拙“死”了,见只剩姜缇一人,这才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

姜缇端着蜡烛探路,萧拙拎着半死不活的何延紧随其后。

她觉得萧拙时时拎着一个昏死的人怪累的,原意是先把何延留在洞里,待找到出路再将他提出去,萧拙却满不在乎道:“累倒不累,我是怕这老头跟我们耍花招,装神弄鬼的。等我们找到路回来,却发现他原地消失了……”

姜缇顺着他一想,竟觉得很是有理,便随他吧,反正累的不是她。

幸而找到出路并没有耗费很久。洞中两条通道的方向截然不同,一条偏窄偏陡,应是通向仓库的暗道,可想见何延便是从这条通道进了仓库,杀死王泽发并将他尸体烧焦,之后又从暗道逃离了现场;另一条则是缓坡,出口自然是离枯井稍远一些的……

姜缇想起仓库起火那会儿,众人皆守在仓库门前准备救火,那时候,何延是从后院另一边的灶房里匆匆出来的。

所以,深洞中另一条通道的出口是灶房。

她心中有数,径直沿缓坡通道上行,走了几十步余,通道越发低矮,只能弯腰前行了,再继续走,尽头是一扇矮小的木门。

倒是没上锁,然而伸手去推,自是没推开,门后应该是有东西挡着。又换萧拙上前,略一用力,才听见一阵沉闷的挪动声,木门得以推开,有烟火气扑面而来。

萧拙探头往外看,正对上灶房里店小二茫然呆滞的脸。

一个店小二蹲坐在灶台前烧火,他手里还攥了根拨火棍,灶上架着一口铁锅,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泡。店里屡屡出事,又许久不见掌柜的,他一夜都没睡好,原本正拄着拨火棍打瞌睡,听见身后有响动这才睁开眼,然后就看见橱柜被人推开了,从橱柜后面钻出两个人来,其中那个年轻男人手中还拎着……他家一夜未见的掌柜的?!

阎掌柜衣服上有好几处凝着血迹的破洞,他在萧拙手中垂着脑袋一动不动,看上去竟像是死了。

店里已经先后出现了三桩命案了,都是住店的客人,现下,终于轮到他们店里的自己人了吗?

“你们,”店小二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然后发出撕心裂肺的杀猪般的惨叫声,“杀人啦——来人啊——”

若不是手中提着何延不大方便,萧拙真想上前一步将他敲晕。

但是没关系,叫吧,是该叫人来的,然后将一切都公布于日光之下。

这才发现地道的小小木门就藏在灶房橱柜背后,前夜他在橱柜中翻来找去,找出一把干面片和半瓮鸡蛋的时候,可没想到橱柜后面还有这样一番天地。

而姜缇推开了灶房的门,抬头看天,只见天色将明,远处的曙光微微透出鱼肚白。他们不知不觉竟然在地下待了一整夜,而外面刮了两天两夜的沙暴,此时已停了。

萧拙将何延丢给吓呆的店小二照料,去到姜缇身边:“一夜未睡,昨日的晚饭也没吃,正好有现成的朝食,稍微用点再回去补觉吧。”

听了店小二的呼喊,有很多脚步都在往后院和灶房方向来。

萧拙继续说道:“余下的事情,我来解决就好。”说着就要去掀开锅盖看看锅里有什么吃的。

姜缇叫住他:“不用忙了,我不想吃。”又说:“那就有劳萧护卫了,我先回房了。”

转身便往外走。

萧拙一怔,手比脑子快,不由自主捞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得一停。

姜缇顺势停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将手腕从他手中挣脱开来,沉默地将他望着。

“抱歉,”萧拙如梦初醒,方知自己此举冒犯,然后盯住她,“你,在生气?”

姜缇淡淡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她摇了摇头:“并没有,我只是累了。”

说话间,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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