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永诀

季迎泽身上被李秫阳刺了许多刀，源源不断的血水从他身体里涌出。

血水混着羊丨水，不知道其中有没有属于六六的。

“不会有事的。”俞砚舟肚子也疼极了，孩子在他肚子里不安地踢打着。

俞砚舟用匕首割断了自己手上的绳子，将季迎泽抱住，尽力安慰说：“老席会找到我们的，现在医疗技术那么发达，你和六六都会没事的。”

但无论是俞砚舟还是季迎泽，都心知肚明，这是谎话。季迎泽的肚子已经不复之前的高隆，羊丨水几乎流尽了，孩子也没有了动静。

季迎泽胸口也被接连捅了很多次，衣服已经染成了红色，随着血液的流失，他在一点点变得虚弱。

似乎，这是俞砚舟分化后第一次这样抱着季迎泽。他在他身边二十年，躲在见不得光的角落，觊觎窥探着。

他把他的珍宝抱在怀中，却也是最后一次。

俞砚舟尽力想让自己的话更可信一些，说起了自己的专业：“Omega的信息素会保护胎儿，只要你好好的，六六就还有救……我是从事腺体研究的，你要相信我。”

季迎泽眼睛闭了闭，忽然问道：“阿舟，你是不是也怀孕了？”

俞砚舟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你怎么知道的？”

“你腰变粗了，走路姿势也……我看得出来。”季迎泽声音开始变得有气无力，“对不起，连累你和九九一起遇险。”

俞砚舟眼泪一瞬间就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为了你，我可以做的，不比席影河要少。”

季迎泽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他已经很虚弱了，连微笑的幅度都变得很小：“但你能找到喜欢的人，我很高兴。对不起，我好自私，明明有了老席，却还是……舍不得你。”

俞砚舟嘴唇抖了一下：“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阿舟，其实高二那年，我本来打算过了暑假，就跟你告白的……”季迎泽坦白道。

季迎泽太清楚自己时间不多了，可能一小时，也可能十几分钟。哪怕席影河现在找过来，他也活不到医院了。

所以季迎泽希望至少死前，把没能说出口的话，告诉俞砚舟。

十七岁的季迎泽喜欢俞砚舟。他很喜欢俞砚舟自来卷的头发，也喜欢他鼻尖的小痣，明明是很可爱的特征，但在俞砚舟脸上却变得很酷。

可俞砚舟也只是起来很酷，他性格迟钝，缺根筋一样，这种反差也令季迎泽着迷。

从季迎泽还不是Omega的时候，他就很喜欢俞砚舟，得知自己分化成Omega那天，季迎泽暗暗高兴了很久。

Omega身材普遍娇小，俞砚舟看起来会分化成Alpha或者Beta，之前预分化检测的时候，俞砚舟得到都结果也是Alpha。

性别不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季迎泽也能感觉到，俞砚舟同样喜欢自己。季迎泽对两个人之间关系的定义，大概就是缺一个合适的时机，戳开这层窗户纸。

毕竟俞砚舟迟钝，感情上总不开窍，季迎泽暗示过许多次，俞砚舟也毫无察觉。

不过季迎泽并不觉得俞砚舟这样讨厌，反而觉得他更多了几分可爱。

季迎泽暗暗想过，以后和俞砚舟结婚，生两个孩子，一个跟自己姓，一个跟俞砚舟姓。

他希望孩子是Beta，Beta不被信息素控制，人生更加自由快乐。

婚礼要在自己家的海岛办，他喜欢大海和沙滩。

老了以后他们一起到处旅居，他们从小在一起，旅行也不会吵架。

季迎泽找到席影河，告诉他自己的打算，席影河和他一起准备了告白时的惊喜。

但一切都在暑假结束后戛然而止了。

俞砚舟分化了。

他对外伪装成Beta，有Alpha的信息素，身体却是个Omega。

这一切发生地毫无征兆，俞砚舟陷入了无法接受自己性别的痛苦当中。

而且成了Omega以后，俞砚舟清楚，自己再也不可能季迎泽在一起。

Omega需要Alpha，现在有了抑制剂和人造Alpha信息素，所以哪怕是Beta也行，可是两个Omega……这条路太难了，不被看见，不被接受，俞砚舟不想拉着季迎泽一起下坠，只能躲开。

季迎泽敏锐地发现了俞砚舟对自己态度的转变，他尝试过找出原因，但俞砚舟拒绝解释更多，他只能打消了告白计划，陷入了失恋的痛苦当中。

席影河在这时候趁虚而入，陪伴起季迎泽。

“我家里一直希望能和席家联姻，老席知道我喜欢你，但他说不在乎，他对我展开了追求，所以我同意了……”季迎泽说，“后来交往时间久了，我对他就动了心。”

但是对俞砚舟，季迎泽说不了一句问心无愧。

也正因为如此，他和俞砚舟再亲近，也会保持距离。

季迎泽控制不了自己，他既喜欢席影河，也没办法做到不注视着俞砚舟。席影河知道一切，却并没有对外表现出来的那样在乎。

季迎泽有时候会想，席影河真喜欢自己吗？他究竟是喜欢自己，才追求自己，还是需要一个家世相当的Omega丈夫？对他来说，自己和俞砚舟，真的有区别吗？

但季迎泽并没有去追求过真相，因为他给席影河的感情，也没有那么纯粹。所以他们何尝不是天生一对。

俞砚舟以为自己早都因为即将失去季迎泽的过量痛苦而麻木，可听完季迎泽的这些话后，心里却依然疼得像被刀刺过一样。

原来他曾经离喜欢人那么近，明明马上就可以在一起了，却因为自己的性别，彻底变成了不可能。

“我是Omega。”俞砚舟说，“我爱你，但我是Omega……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所以我不能连累你。”俞砚舟泪如雨下。

从成为Omega后，俞砚舟就没想过要占有季迎泽，他只希望看着他，看他子孙满堂，和席影河幸福地度过一生。

可是凭什么……这样渺小的愿望都要被剥夺。

季迎泽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怀，到了这个时候，他似乎什么执念都没有了。

“阿舟，我这辈子只喜欢过你和老席两个人……可是到最后，我既没有保护好老席的孩子，也连累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