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檐下晨读，岁岁朝夕

周一的晨雾还未彻底的散尽，微凉的风穿过槐序二中的林荫道，卷着残存的槐香，轻轻的拂过寂静的教学楼檐。

天刚蒙蒙亮，天际浮着一层淡淡的奶白色的晨光，褪去了昨夜暮色的温柔，染上了晨间独有的清亮。

整座校园还未苏醒，走廊空旷安静，没有往日的喧闹嘈杂，只有风掠过窗沿的细碎声响，温柔又治愈。

季辞桉是全班第一个抵达教室的人。

昨夜回宿舍后，颈侧那处浅浅的红痕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哪怕洗过热水澡，褪去了大半痕迹，可只要一低头、一抬手，就能想起林肆年促狭的笑意，还有沈叙忱眼底藏不住的纵容的温柔。

一整晚，他耳根都泛着浅淡的热度，连入睡都比往常晚了些许。

也正因如此，他醒得格外早。

清晨六点不到，寝室的床铺还一片静谧，沈叙忱、林肆年还有另外一名室友还尚且在熟睡中，呼吸均匀绵长。

季辞桉只好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怕动作太大惊扰了旁人，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他简单洗漱完毕，换上干净平整的校服，出门前特意对着镜子低头看了一眼颈侧。

淡红色的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下浅浅一丝痕迹，被校服规整的衣领稳稳遮住，不仔细打量根本无从察觉。

心底悬着的那一点忐忑终于缓缓的落了地。

他走出408寝室，楼道里的灯光泛着柔和的暖黄，空荡荡的楼梯间只有他一人清脆的脚步声，层层回荡，驱散了晨间的微凉。

昨夜沈叙忱悄悄勾过他小拇指的触感，此刻仿佛还残留在指尖，温热、轻巧，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温柔缱绻，一路跟着他穿过走廊，行至教学楼。

清晨的风很轻，吹得道路两旁的梧桐叶簌簌作响。教学楼的瓦片处垂落的枝叶沾着薄薄的晨露，在初升的微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一如他们在这片校园里悄然生长、未曾言说的心意。

季辞桉攥紧怀里的英语课本，脚步轻快又安稳。

下周便是期末统考了，整个年级早已进入了紧绷的备考状态，每一个人都憋着一股劲，埋首题海，奔赴期末、奔赴盛夏、奔赴他们约定好的未来。

作为班里的英语课代表，又是文科稳居年级前列的尖子生，季辞桉比谁都清楚，最后的冲刺阶段，每一次早读、每一次朗读积累，都至关重要。

他习惯性早到，只是今日，比以往每一次都更早。

推开高二（1）班教室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教室独有的淡淡的香味，混杂着纸张与笔墨的清香。窗帘半掩，细碎的晨光透过玻璃窗倾泻而入，温柔地铺满空旷的课桌，在深色桌面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黑板上还留着上周晚自习残留的板书痕迹，是密密麻麻的英语重点句型和语法归纳，字迹工整利落，大多是沈叙忱帮他整理、他亲手抄写上去的。

季辞桉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轻轻的放下书包，将英语课本、单词小册子整齐摆放在桌角。他抬手整理了一遍衣领，确认颈侧没有丝毫破绽，才微微的松了口气，抬手掀开半扇窗户。

晨间微凉的风涌进教室，拂动额前细碎的刘海，吹散了残留的睡意，也抚平了心底细碎的波澜。

他安静的坐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英语课本印着纹路的封面。

不知静坐了多久，走廊里渐渐传来零星细碎的脚步声，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陆续抵达，原本寂静的校园，慢慢的褪去了沉寂，逐渐染上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越来越多的同学涌入教室，推门声、说话声、翻书声、整理书包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原本空旷冷清的教室，短短十几分钟便坐满了大半。大家皆是眼底带着浅浅疲惫，却依旧精神饱满，低头翻看着课本、背诵单词、整理笔记，为即将到来的期末考全力以赴。

“桉桉，你也太早了吧！”

一阵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肆年背着书包大步走进教室，一眼就锁定了靠窗坐着的季辞桉。他快步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将书包甩在自己座位上，随即侧身撑着季辞桉的课桌边，眼底带着未散去的促狭笑意，目光下意识往他颈侧瞟去。

昨夜的玩笑还历历在目，他心里还惦记着那处显眼的红痕。

季辞桉敏锐捕捉到他的视线，身体下意识微微一僵，耳尖条件反射般泛起薄红，不自然地微微低头，假装认真翻看课本，开口道：“阿林，别看了，已经消了。”

看见他这副羞怯又慌乱的模样，林肆年看到之后忍不住笑出声，打趣到：“行行行，不看不看。不过你俩是真能藏，现在全校也就我知道你们的小秘密，够义气吧？”

少年的低语声，刚好落在季辞桉耳中。

季辞桉抿着唇，不敢抬头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攥着书页边缘，微微的收紧。

好在林肆年分寸感极好，知晓适可而止，没有继续当众调侃，怕引来其他同学注意，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转回自己座位：

“行了，不逗你了，准备早读，下周考试可得好好考！”

随着时间推移，教室内的学生尽数到齐。

喧闹声渐渐褪去，所有人都自觉拿出课本与复习资料，低头默背、轻声诵读，教室里响起细碎又整齐的读书声。一下子填满了整个教室。晨光亮在一张张少年认真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满是朝气蓬勃的少年意气。

距离早读铃响起只剩最后两分钟。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教室门口。

沈叙忱背着双肩包，缓缓走了进来。清晨的微光落在他肩头，他用目光轻轻的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随后目光精准的落在靠窗的季辞桉身上，眼底瞬间褪去清冷，漫上一层浅浅的温柔笑意。

短短一瞬，温柔无声，却唯独偏向一人。

季辞桉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明明只是寻常的晨间初见，却像跨越了无数朝夕的奔赴，熟悉的悸动再次席卷心头。他垂着眼，不敢与沈叙忱对视，可余光始终追随着那道身影，看着对方从容走进教室，一步步走到自己身旁的座位。

桌椅轻微挪动，沈叙忱放下书包，侧身坐下。

没有多余的话语，沈叙忱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季辞桉泛红的耳尖上，偷偷的笑了。

季辞桉被他看得心头发烫，只能强行稳住心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英语课本上，一遍遍默记着期末必考的重点句型与高频单词。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作为冲刺清华的两人，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容浪费。

他是文科稳居前列的佼佼者，英语更是强项，是全班公认的标杆；而沈叙忱数理化生无可匹敌，两人一文一理，彼此支撑、彼此追赶，在槐序二中的檐下，共赴同一个远方。

叮——

清脆响亮的早读铃声准时划破晨间的静谧，回荡在整栋教学楼。

铃声落下的瞬间，教室里所有细碎的低语、翻书声尽数停歇，瞬间安静下来。全班同学齐齐坐直身体，目光端正，静待早读开始，也静待课代表领读。

季辞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细碎的情绪，褪去羞怯，抬眼挺直脊背。

作为英语课代表，领读早读是他的职责，此刻他眼里只剩认真。

随后他站起身,声音洪亮的开口道：

“Classbegins.”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后排的林肆年立刻应声而起。

作为英语副课代表，他和季辞桉配合得无比默契，早已熟稔所有早读流程：

“Standup.”

唰——

整齐划一的声响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