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队四人，各怀鬼胎
还没捕捉到金光的最后一丝踪迹便荡然无存，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趁她分心，枯树又发出一声婴啼，躯干颤动，刷一声伸长黑枝，再一次往她的心口处袭去，一套动作下来快、准、狠，完全不给她一秒的反应时间。
陆妄安发觉它的异常，看向呆站在原地的雨潼，却意外地没有出声提示。
雨潼茫然抬头，下意识将手腕举过头顶，银铃又将其吸入，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妖气都被波及。
黑枝惊颤一声，自断那臂猛地往回缩。
陆妄安将情境看了个干净，微蹙的眉头舒展，转身朝气虚状态的枯树劈去。
枯树像自知不敌二人般，连带着婴啼声疯狂往回缩，直至将身躯埋入泥土，同根茎融为一体。
“啧。”
陆妄安将桃木剑收回，转头要看雨潼的情况，可她却不由分说后退几步，把手抽回，面上满是不安。
她并非故意为之，只是他人靠近这银铃，她莫名心慌。
她垂眸看向隐隐发光的银铃，心虚捂住，直至一丝光亮都不曾在指缝中溢出才挪开手。
……总算恢复原样了。
“雨潼？你的头发……”
雨潼这才发觉视野内垂落的银丝又多了一缕，只是这缕侵入表层，已经彻底暴露在他人视线中了。
雨潼咬唇，颇为不安地看向陆妄安：“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陆妄安随手丢了武器，将她摁进怀里，温声道：“没事，我相信你。”
雨潼看着手中的银铃，喃喃道：“陆妄安……我……”
她把话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件事不应该全盘托出。
“怎么了？”
陆妄安看着她，像是关切，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来得及明码标价的珍宝。
“雨潼姑娘，你们怎样了？”
雨潼推开陆妄安，偏头看向姗姗来迟的两人，不敢责怪，只苦笑道：“还好，只是这怨婴本形似是棵枯树，被打回土里了。”
乔洛洛面露可惜：“没有收获吗……”
“不过雨潼姑娘也不必自责，毕竟你们才刚来不久……”
自责什么呀！说好四个人一起行动的，你们两位万剑宗的老弟子怎么可能跑不过我俩，分明就是有意为之！
雨潼没兴趣听下去，只觉得她的话愈发聒噪，揉揉眉心道：“……我累了，我想休息。”
崔竹风上前查看泥土的痕迹，捏了捏，放在衣袋里，三人都没察觉到他的动作。
直至他起身附和时，几人才看了过去。
崔竹风微笑道：“那便先回去歇息吧，今日看来，是没有结果了，明日从长计议。”
陆妄安睫毛轻颤，停留在雨潼手腕的银铃许久，面色凝重。直至她有所察觉，才堪堪将目光收回。
月色藏匿于云雾，一切都显得不太真切，模糊至极。四方环境如此，四人心境亦是如此。
*
落日余晖洒落灵堂屋檐，再滑落到少女的发丝，勾勒出少女的轮廓。
“你来了。”
雨潼挽过鬓边发丝，自知白发留存必然贻害无穷，索性趁着昨夜黯淡，悄咪咪施法将这片纯白掩了去。现在的她，看上去同常人没有区别。
罗玉钗环顾一圈才长舒一口气，顺了顺气才缓声道：“跟你同行那几位，没来？”
雨潼尴尬地挠挠脸，她这番行动并未如实告知三人，只是趁着三人同村长攀谈时找了个借口化蝶飞到灵堂应约罢了。
不过欺瞒之事也不好直说，她努努嘴，斟酌半天才开口：“他们去别的地方找线索了，你直接跟我说吧。”
罗玉钗点点头，她估摸着那群万剑宗的道士不过是虚有头衔之人，同不同他们讲区别也不大，没有再问。
只是她并未如实开口向多番前来的道士讲述自己了解的那半线索，不是不愿，而是不敢。
“……姑娘，这事不能传到村长那吧？”
罗玉钗还是有点担忧，咽了口口水，说话都不太利索。
雨潼无奈叹口气，打了个响指。声音才落下，云烟便从她指尖凝出，带着兰花的清香，围绕着二人转动，直至将她们包裹严实了，才徐徐散开。
“我、我怎么变成一只蝴蝶了！”
罗玉钗看着自己的四肢一步步变成蝶翼，身躯缓缓缩小，周围的一切景象越变越大，才惊叫出声。
雨潼扑腾几下蝶翼，随意瘫在附近的花瓣上，笑道：“不是不让旁人知道嘛，你看，我现在把你变成蝴蝶了，只有我能听得懂了。”
罗玉钗抬起蝶翼，默默朝她竖了个不存在的大拇指，也顺着她躺在花瓣上。
“真惬意呀，像我们这种人，一辈子下来不知道能悠闲几次。”
雨潼闻言只轻笑一声：“惬意是惬意，但只有惬意了，毕竟身边最重要的人不在，做什么都没意思。”
罗玉钗的蝶翼不动了，低低叹口气：“……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雨潼这下来了兴致，两眼冒光：“细说细说！”
罗玉钗看着同她处境一般，也没有捉妖师身上那股嚣张的气焰的人，还是打算将回忆披露：
“刘惠是个很好的姑娘……我家道中落，被迫四处流浪，是她将我送来的无忧村……”
*
“今日起，你便是无忧村的一员了。”
面前的老者抬起木杖，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肩头，面上带着岁月的沧桑，看不出半分慈祥。
罗玉钗仰起头，看向村长，又眨巴眨巴眼看向刘惠，含泪道：“……谢谢你。”
刘惠倒是不以为意，捂嘴笑道：“那即日起我们便是朋友了，朋友帮朋友，天经地义！”
“朋友”并非空谈，她们实打实地将这份天经地义做了下去：
一同浣衣、一同耕织、一同摘花别到对方的发间。
刘惠转了个圈，特地控制了力度，别在头上的那朵花愣是不曾抖动一下：“怎么样？好看吗？”
罗玉钗捏了捏她的脸，笑道：“那是自然，姐姐比花还好看！”
刘惠假意嗔怪，不轻不重推了她一下，别过头笑道：“就你嘴贫！”
她捂着被推搡的地方，假意吃痛哼唧一声，还不忘半睁半闭着眼看刘惠的反应。
刘惠自然没理，叉着腰仰起头，看她还要闹出什么小动作来。
罗玉钗自知无趣，撇撇嘴无奈道：“好姐姐都不关心我一句。”
刘惠将头上的花取下，别在她耳边：“你的伎俩这些年我可都看惯了，激不起什么风浪。”
兴许是十年，亦或是二十年，多年光景逝去，可二人羁绊如初，情同姐妹。
可一切的一切都毁在了她成婚生子后的一件事上。
“什么！阿逸疯了！？为了出去赌，让你把腹中的孩子给卖了？”
刘惠睫毛颤了颤，摁住了她颤抖的肩头，嗓音沙哑道：“……当初婆子将襁褓里的婴儿抱走便再无音讯，我、我本是问过村长的，可最后都不了了之……”
罗玉钗拳头攥得更紧，怒道：“问村长？问村长做甚！阿逸不就是村长的心头宝么！他拿你的孩子去挥霍了，村长又怎会插手！？再说了，当初你就不应该跟他在一起……”
“罗玉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