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恋小三出现
“爸爸，我表现好吗？”
夏夏被陆卫国抱到百货公司门外就迫不及待地求表扬。
夏夏正是陆卫国的女儿，今年五岁，大名陆暖阳，出生在夏季，过几天便是她的阳历生日。
本来陆卫国前妻给她起名陆灿阳。陆卫国的祖母觉得又是灿又是阳，容易把孩子烧起来，改名暖阳。
陆卫国前妻觉得孩子是她生的，应该听她的。但她又不敢忤逆长辈，这件事压在心头，也成了后来离婚的原因之一。
陆卫国昨天就和女儿聊过，他相亲对象温柔贤惠疼小孩，还是个难得的大美人。夏夏不信。陆卫国和夏夏打赌，如果她希望大美人当妈妈，见着叶巧巧就乖乖的，少说话，以防把人吓跑。
夏夏面对叶巧巧只说三句话，第一句是：“阿姨，你好，我是夏夏。”第二句是“阿姨，我要这些糖。”第三句便是：“谢谢阿姨，再见。”
夏夏满眼期待：“我有没有把大美女妈妈吓跑啊？”
“这就喊上妈了？”陆卫国乐了。
夏夏假装没听出他的调侃，在心里腹诽一句，爸爸好幼稚。夏夏又问：“你俩什么时候结婚啊？太婆说你要办婚礼，我可以吃席吗？”
陆卫国故意问：“你不是说有姑姑奶奶和太婆，不需要妈妈？”
夏夏看出陆卫国故意逗她：“我要冰棒。爸爸给我买吗？”
三天前一顿一个冰棒，吃得上吐下泻，昨天才痊愈。陆卫国肯定不听她的。陆卫国决定不和她计较，“我们刚认识，彼此还不熟。”
“不熟不能结婚啊？”夏夏自问自答，“那你送我回家，去找大美女妈妈熟悉吧。”
陆卫国：“她得上班。下了班再去找她。”
“那你别忘了。”夏夏不放心叮嘱，“爸爸找大美女妈妈玩的时候带上你喜欢的东西。我找小胖玩都会给小胖带礼物。”
小胖是家属院里的小孩，比夏夏大一岁，两人经常一块玩。确切点说夏夏领着小胖玩。
陆卫国好笑，我还用你教啊。
“谢谢小陆同志提醒爸爸。”陆卫国抱着女儿走到路边树荫下，夏夏拿掉脑袋上的遮阳帽，一头小卷毛一下子蹦出来。
夏夏圆圆的小脸，圆圆的眼睛，配上小卷毛很可爱，像个洋娃娃。
陆卫国怎么看怎么碍眼，跟个炸毛小狗似的。
“陆暖阳，热不热？”陆卫国抬头问。
夏夏挠挠头发：“好热啊。爸爸，我们快回家吧。”
陆卫国：“爸爸把你的头发剪了。”
夏夏吓得直摇头：“不要！”
陆卫国：“叶巧巧的发型好看吗？”
叶巧巧只是把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平平无奇。但配上叶巧巧江南女子温柔的气质和赏心悦目的容颜，同电视里的美女演员有一比。
夏夏点头：“爸爸希望我和大美女妈妈一样？可是我的头发剪了，怎么扎小辫啊？”
“过了三伏天我们把头发烫直。”陆卫国担心她不乐意，补一句，“以后你和叶巧巧在一起，别人一看就知道她是你妈。”
夏夏信吗？
夏夏信了！
这一点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那时候夏夏还未满三岁，陆卫国就和前妻离婚。
陆卫国的前妻认为女儿姓陆，名字也不是她起的，四舍五入孩子跟她没关系，她离婚后也没再见过夏夏。
江南省会城市要说很大，肯定没法跟首都的四九城相提并论。要说小，同一个区住着，若非刻意巧遇，可能一辈子也难碰上一次。
陆卫国和前妻不在一个单位，两家的房子有些距离，平时还要上班，以至于夏夏也没能在街上偶遇生母。
陆家也没有陆卫国前妻的照片，夏夏对生母的印象一片空白，全凭想象。夏夏也想要妈妈。但不想要动不动打小孩的妈妈。她的妈妈就是叶巧巧那样，笑容温柔，长得很美，说话和和气气。
陆卫国所说的“她是你妈”四个字，算是说到夏夏心坎里。
“三伏天还要几天啊？”夏夏伸出小手算日子。
陆卫国：“你过完生日。”
夏夏不禁问：“大美女妈妈给我过生日吗？”
“八月十一日是周四，她需要上班。”陆卫国佯装为难，“我想想办法吧。”
夏夏抱住他的脑袋吧唧一口：“谢谢你，老陆同志。”
陆卫国把她放地上：“自己走！”
“自己走就自己走。”
天气炎热，夏夏一点也不稀罕爸爸的怀抱。
陆卫国移到她外侧，靠近马路那边，以防她突然拐进马路，或者路边的自行车撞到她。
晚饭后陆卫国在家闲着没事，觉得他有义务和叶巧巧解释一下。
昨天才答应叶巧巧不在百货公司见面，今天就带着女儿过去，太不像话！
陆卫国钻进厨房忙活一通就拎着食盒出去。
快七点了，陆家众人在客厅等着看新闻，见状问他干什么去。
陆卫国话到嘴边，耳边响起稚嫩又带有炫耀的童音：“爸爸找大美女妈妈玩儿去。”
“就你话多！”陆卫国瞪一眼靠在他妈身上的女儿，开门走人。
陆母周常欢张张口，一个字没说出来，房门被无情地关上。周常欢憋了一下，转向身边的孙女：“你姨奶奶说你爸对人一见钟情，叶巧巧有那么好看吗？”
夏夏重重地点头。
周常欢好奇：“有多好看？”
“就是很好看啊。”夏夏小小年纪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左看右看，发现一张报纸，她拿起报纸指着上面的照片。
周常欢看过去，上面刊登的好像是出生于申城的女演员，叫什么雪，“她？”
夏夏：“跟她一样好看！”
陆父不禁侧目，看清楚报纸上的人，摇头失笑：“真有这么好看，她就是个傻子，她前夫也不舍得离婚。”
“就有这么好看！”夏夏眼看要被打成说谎的小孩，气得跺脚。
陆父四个孩子，到目前为止只有夏夏一个孙女，一看大孙女生气，赶忙点头表示：“好，好，她好看。”
夏夏觉得爷爷的样子像骗小孩子，拉起奶奶的手：“我们去追爸爸——”
陆母周常欢把孙女抱到腿上：“我们跟过去，你爸还怎么跟她处对象？”
对啊。她和小胖玩的时候也不希望爸爸像个跟屁虫一样盯着他。
夏夏摇头：“那我改天再找她玩儿。今天让给爸爸。”
周常欢乐了。
楼下响起自行车叮叮当当的声音，陆卫国最小的弟弟趴在阳台上看一下，回头道：“大哥去了。”
百货公司下班早，陆卫国估计叶巧巧吃过晚饭，所以没给她带饭菜，而是给她带饭后水果。
——陆家和刘家差不多同时搬进新家，刘峰家置办了电视机和冰箱，陆家也一样。下午陆卫国切了一个西瓜，一半放在冰箱里。
陆卫国刚刚在厨房捣鼓的就是冰西瓜。
同陆卫国猜的一样，叶巧巧已经用过晚饭。
陆卫国从家属院出来，叶巧巧拎着暖瓶和水盆下楼洗澡。
陆卫国快到筒子楼，叶巧巧也洗好了。
傍晚用水龙头的人多，叶巧巧把脏衣服放盆里带到楼上，明天早点起，洗脸刷牙的时候顺手把衣服洗了。
叶巧巧前脚打开电灯，后脚进来一男人，叶巧巧听到动静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她吓一跳：“你，有事？”
留着板寸头、二十出头的男人把手里的半块西瓜递过去：“不小心买大了，吃不完，给你送点，别嫌弃。”
来人是楼下邻居，她只见过三次，搭过一次话，凭什么给她送吃的。叶巧巧就算真是二十八岁，也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虽说夏天西瓜便宜，但也是要钱买。
叶巧巧笑着婉拒：“我刚吃过饭不饿，你拿回去吧。”
“我放——”
“呦，我来的不巧啊？”
叶巧巧抬眼看到门边的陆卫国，宛如见到了救星。
陆卫国的视线从叶巧巧脸上转到二十郎当岁的青瓜蛋子身上，停在折叠餐桌上，“给我送西瓜？”
陆卫国说话间进来。
二十来岁的愣头青看看陆卫国又看看叶巧巧，不禁犯糊涂，不是说帮叶巧巧搬家的那个是他前夫吗。
这人又是谁？
叶巧巧脑子一热，三两步过去拉住陆卫国的手臂：“这是我对象陆卫国。”
愣头青愣住，随之张口结舌：“我，不打扰了。”抱着西瓜迅速出去。
陆卫国被叶巧巧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愣头青走后他才回过神，转向叶巧巧，叶巧巧慌忙松手，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我——”
“我很高兴被你利用。”陆卫国继续善解人意道，“你也没说错。我是你的结婚对象。”顿了顿，“这样说，我算是你未婚夫？那未婚夫是不是也该有所表示？”
八字还没一撇。叶巧巧不敢收礼，也不好意思收他的礼物，“不，不用。”
陆卫国设身处地想一想，他刚被另一半背叛，就算心里不在意，也很难立刻投入到下一段婚姻。
担心把人逼急了，陆卫国见好就收：“他的西瓜不吃，我的呢？”
说话间陆卫国打开饭盒，西瓜不但去了籽，还被陆卫国切成小块，叶巧巧看着相似的西瓜不由得蹙眉。
陆卫国：“不喜欢？”
“不，也不是，就是——”叶巧巧不知道怎么说。
陆卫国福至心灵：“那个混蛋为了挽回你，这样干过？”
叶巧巧一脸无辜地看向他，这可是你说的。
陆卫国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什么，没追过人，不擅长，请多包涵。”盖上盖子，“当我什么也没带。”
叶巧巧反倒不好意思，“西瓜无罪。”
“那我们一起吃。”陆卫国打蛇随棍上。
叶巧巧把儿子的叉子递给陆卫国，又把摇头扇打开。
陆卫国坐到叶巧巧对面，再近一点就能碰到她巴掌大的小脸。陆卫国在心里警告自己，来日方长！但他看一眼又看一眼，把人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去，陆卫国不得不收回视线。
陆卫国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人谁呀？”
“楼下邻居。”叶巧巧觉得没有必要隐瞒。
陆卫国心想说，真够诚实的。
叶巧巧解释：“我跟他不熟。”
陆卫国又不禁腹诽，你跟他熟，还有我什么事。
“看着不大啊？”陆卫国道，“像是二十一二岁？”
叶巧巧点头，她也觉得最多二十四岁，比她小好几岁呢。
陆卫国：“年轻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以后离他远点，免得他误会。”
叶巧巧不禁辩解：“我没做什么。”
陆卫国：“我单位前些天来个女实习生，她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见人三分笑。单位有几个男同志就误会了，认为实习生对他们有意思，不然怎么解释一见到他们就很高兴。我说他们想多了，其中一个男同志不信。找到实习生说，我已婚，小姑娘家家把心思用到正道上，不要天天琢磨有的没的。”
叶巧巧是售货员，肯定不能天天板着脸，也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闻言惊道：“真的?”
陆卫国下意识说：“骗你干什么。她跟我抱怨过。”
叶巧巧不禁问：“你们很熟？”
陆卫国神色一怔，不是吧？
叶巧巧多了一辈子记忆，心眼没长太多，但脑子里多了许多别有目的的女人。只不过这些女人是冲着刘峰去的。
陆卫国神色尴尬：“虽然不熟，但也不至于吧。”
“她不找女同志抱怨，为什么找你啊？”原先叶巧巧因为利用陆卫国，面对陆卫国还有点尴尬。此刻那点不自在消失殆尽。叶巧巧又问，“她知道你单身？”
陆卫国前脚离婚，后脚就有老同志给他介绍对象。
一是陆卫国名校毕业。二是他家有几间老房子，不用租房，或者排队等单位分房。最重要一点陆卫国长得好，父母双职工。
哪怕陆卫国穿着喇叭裤花衬衫去上班，同事也不在意。
领导提醒陆卫国注意影响，还有同事帮他诡辩，“喝酒烫头蹦迪不等于他不是好同志。”
陆卫国的业务能力挑不出刺，领导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而言之，单位里头上至领导下到门房大爷，无人不知陆卫国单身。
陆卫国：“看来你也该有所表示啊。”
叶巧巧没听懂。
陆卫国：“告诉别人我是有主的。”
叶巧巧本能觉得言之有理。随后一想，不对，这不是跟上辈子盯着刘峰的举动一样吗。
“你有心向外发展，我去你单位宣示主权也没什么用吧？”叶巧巧问。
陆卫国没想到这一点，闻言乐了：“叶同志提醒得对。但我同事没见到你的人，也没见到你的东西，恐怕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
叶巧巧：“你需要什么？”
“你看着准备。”陆卫国反问，“帮我准备礼物，还要问我？你看我都没问你需要什么。”
叶巧巧眉头微蹙，这人怎么有些油腔滑调。
陆卫国心头一紧，坏了，言多必失！
“不说这个。吃西瓜。”陆卫国拿起叉子，“今天带着夏夏过去，是不是吓你一跳？”
夏夏可爱的小模样浮现在叶巧巧眼前，“有一点。”
陆卫国：“昨晚听到我爸妈说起我和你相亲的事，非要见见你。我被她缠得没办法才带她过去。”
叶巧巧：“她有没有说什么？”
“说了。”陆卫国等着叶巧巧露出紧张的神色，他才慢悠悠道：“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她想吃喜酒。”
看来那小孩对她很满意。叶巧巧放心了，“还办婚礼吗？”
陆卫国：“不大办。总得叫亲朋好友知道我们结婚了。你父母可以提前过来，食宿问题我来安排。什么都不用操心，你只管出席婚礼就行。”
叶巧巧觉得这事有点远，“我儿子还不知道。我打算这几个周末加班，攒几天假去岛上把他接过来。”
陆卫国听出叶巧巧的回避，考虑到他俩才认识，陆卫国不得不理解，道：“是该提前见见。你把他接过来也不用担心没人照顾。我弟放暑假在家，可以带他和夏夏一块玩。我奶奶也可以看着他们。”
叶巧巧打算带孩子去百货公司。
兰亭是个很乖的小孩，给他一本小人书，他可以在一个地方待上一整天。
碍于这是陆卫国的一片好意，叶巧巧没有直接拒绝，“再说吧。”
陆卫国转而和叶巧巧聊百货公司的货物单价。直到八点半，楼上楼下陆续安静下来，也没有不长眼的男人找叶巧巧，陆卫国提醒她用桌子挡住门，他才起身告辞。
陆母关上电视准备睡觉，听到开门声停下，“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倒是想啊。”陆卫国一向不怕他妈挤兑，往单人沙发上一坐，抬腿放到茶几一角歇歇脚，“可惜人家是良家子。”
陆母皱眉：“那人家知道你这个德行吗？”
“必须不能知道。”陆卫国收回双腿，正襟危坐，“改天见到她少说话多微笑！”
陆母白了他一眼，“看你紧张的。”
“你不懂。”陆卫国摇摇头，“陆暖阳呢？”
陆母向婆婆的卧室看一眼，“你奶奶教她学《千字文》。”
其实这一点也令陆卫国的前妻十分不满。
陆卫国的前妻生于工人家庭，她又出生在建国后，学的是新思想，不喜欢古籍。陆卫国觉得女儿还小，无法理解古义，只是跟着老太太认识几个字，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前妻大惊小怪。
前妻认为陆卫国偏向陆家人，她不希望往后几十年一直在陆家过着孤立无援的日子，所以提出离婚。
真要说大的矛盾，反而没有。
要说没有矛盾，积少成多还不少。反正上一段婚姻除了给陆卫国留下一个女儿，就只剩身心疲惫。
陆卫国头一年不想找对象，步入婚姻殿堂，也是因为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