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劝酒
谍报科学生向来有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南云与市装作很是淡然地接受了相原友幸的质问:
“谢谢夸奖,很多人说我娃娃脸呢~你也不是第一个说我像高中生的了。”
被这么刺了一刺友幸才突然理智回笼,她到底在对今晚包饭的金主说什么啊!
南云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让她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对此心存芥蒂。那就当做没有好了。
点完菜到上第一道菜之间的这段时间是最难捱的,手上不忙活着点什么就会和对面人大眼瞪小眼。相原友幸自认为非常有淑女风度地为二人从桌侧取出餐具,妥帖地放在各自手边,也算是尽到了一份蹭饭者的感恩之心。
沉默的尴尬气氛在二人间蔓延。
——“下班后和完全不熟甚至还有些交恶的同事单独聚餐应该聊什么话题?”
友幸装作若无其事地想上网搜寻到想要的答案,显而易见,以往总是能给她完美参考的因特网也没有将这几个词条组合在一起的案例。“下班后”可以和“聚餐”搭配,“傻x同事”可以和“八卦话题”搭配,唯独眼下这种情况无解。
南云与市就这样看着相原友幸十分“不明显”地在桌下捣鼓着手机,面色纠结,时不时微微倒吸一口凉气,最后又放弃挣扎了一般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和他在一起让她很有压力吗?他大致猜得出相原友幸在烦恼什么,她还是因为那些事讨厌他吧,就算解释感觉也会被误解为狡辩。
这让南云有些微妙的酸涩,但由于他现在扮演着一个成熟社会人士的角色,他觉得自己不能计较那么多。
尽管并不对相原抱有什么希望,但他最近的调查实在是走入瓶颈了:社长野村行踪成谜,男艺人群体背后掩藏的秘密,本以为是什么环环相扣的阴谋,结果却好像找不出什么联系点。
死马当活马医,问问她又何妨?
“野村社长啊……你知道吗?我听说他挺苛刻的诶。”他从一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开始,“不过我也没见过他,不知道这是真的假的。”
“很苛刻吗?”相原友幸重复了一遍。
她在脑海里回忆起那天在楼梯口的偶遇,不过她没有什么毒辣的眼力,那单薄的一面之缘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职场小白手册》不知道第几条还说过,切忌和同事妄议上司,但是眼下这情况……天高皇帝远的,她不会说些不该说的!
友幸挠了挠下巴如实回答:“我倒是看不出来,但他长得确实挺凶,脸在黑暗里的时候让人会怀疑是那种背了很多条人命的帮派头头。”
南云挑了挑眉。某种意义上还真说对了,作为一名杀手,那必然会背负很多人命。
受这玩味笑容的影响,友幸继续叠甲:“作为一名boss,如此威严的外表正是这个职业所需要的,你说对吧?”
南云了然地点头:“啊,是呢。不过你说‘在黑暗的时候’?你见过他?”
“对啊,见过。”
相原友幸轻飘飘地说着,看南云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她不禁坏心眼作祟:“你说这巧不巧呢南云先生?就在那天,你不凑巧地身体不适去了厕所之后,我孤单地一人走着走着就遇到了。”
南云与市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裂痕。
友幸实在无法装作没看见,她假装拨弄头发,实则掩面笑了两声。这也太搞笑了吧。
“打扰了!这是您点的生啤,这是凉茶,请慢用!”
咪酱的适时出现让友幸停止了发笑,她接过满满一杯啤酒放到唇边,像是在品鉴天堂造物一般,痴迷而虔诚地呼吸了一口其中香气,此乃她喝酒的第一步。
南云抿了口凉茶,已然恢复原来的模样:“是不巧呢——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他凶你了吗?”
原以为在喝上饮料过后,这个迫不得已的工作话题就会随之更换,没想到南云依旧回到这里。相原友幸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在意野村社长。
既然如此……
她望向手边一口未动的生啤。
“想知道?”她挑眉道,“想就听我的,来尝尝世界上最好喝的饮料。没有人会不喜欢它的。”她伸出手指,将酒杯往对面推了推。
南云明显面色犯难,但还是维持着语调俏皮:“哦?你是在向我劝酒吗?”
“小心受到法律惩罚哦。”这话也没说错,只不过根据是他的真实年龄。
相原友幸只以为他又在胡诌,才不管他这婉拒,扬起下巴拒绝让步。
“不喝?”她观察着南云的神情,“不喝那就算咯~想来在阴暗的楼梯间偶遇社长,也不是件能够津津乐道的大事~”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及到杯壁将其收回到身边时,南云与市动了动手指。
他的动作说得上有些着急,以至于他的指肚不经意间拂过友幸的指尖,停留了一瞬,又满不在意地继续张开一双大手抓住酒杯。
“我直接对着杯口喝,你不介意吧?”
“呃、当然,不介意。”
“不过我只喝一口。你说的,只需要‘尝尝’就可以。”
南云与市明明在喝啤酒,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友幸的眼睛看,他的嘴唇薄却水润得反光,微微张开,上唇便没入细细密密的雪白泡沫中。大概是没喝过生啤的原因,泡沫像突然涨潮的海浪轻轻沾上他鼻尖。
他不熟练地应对着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一向是极差的,当然也知道怎样能在普通人眼皮子底下轻松作弊逃过这一口酒精,但是他没有选择这样做。
是被酒气熏的,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已经无从知晓。
相原友幸愣了愣神,仅仅是喝了这样毫无杀伤力的一小口,南云的脸颊就已经染上淡淡的腮红,偏偏他还要做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半撑着脑袋,眼神从没从自己身上挪开。恐怕是在催着她赶紧交换消息。
昨天刚好看到的一部短篇《竹马君不胜酒力》里久别重逢的病娇黑发男主,开头一幕的特写就和刚刚的南云很像。
不对,男主角是因为在琢磨给女主下套才露出那种神情的,那南云至于吗?
友幸咽下口水心里有些发怵:如果这人的弱不禁风一杯倒不是装的,那千万不要再试图推销生啤了,万一他利用honey trap算计到身兼色鬼酒鬼与穷鬼的她,那就万劫不复了。
她小心翼翼地扯开南云握着酒杯的手指,将生啤护至身前,大口饮着这份安定剂,缓了缓便坦然开口: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社长只是恰巧路过,让我带一位来探班的小姐去休息室等人而已。”
“就这样?”
“就这样。”相原友幸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回过神来才想起没和他说全,有关藤田小姐的来龙去脉,照理说他也会想听这个八卦的,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她懒得再补充。
友幸歪了歪头:“真要说的话,他变脸也挺快的呢,自从听到我能帮忙带路,那张臭脸瞬间就和善了好多。”
“该说不愧是资本家么,只有见到有用的人才会笑一笑……呃,这算是你想听的八卦么?”
一喝起酒相原友幸就忍不住碎碎念,好不容易停下,她便看见南云与市平淡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有总比没有好”,换了个姿势跷起二郎腿。
熟悉的香味飘过来了,咪酱手里托着托盘,跑了两次才上齐菜品,她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那么,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