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第 78 章
园中阒寂无声。
建宣帝面露错愕,思忖良久,方才开口:“楚黎想要娶沈家二姑娘?”
江楚黎低首:“回父皇,正是。”
建宣帝奇道:“为何?”
“儿臣心仪沈二姑娘已久,因此想求父皇下旨赐婚。”
建宣帝没有说话,微微眯了下眼睛,目光扫视一圈,声音不怒自威:“沈二姑娘可在?让朕仔细瞧瞧。”
陆知夏闻言也紧张起来,赶紧扯了下沈嫱衣角。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沈嫱,便连沈成粱心中惊讶的同时,也忍不住看去,神情十分复杂。
“臣女拜见陛下。”
沈嫱款步走上前,低首跪在地上,双手交叠在额前,恭声道。
建宣帝道:“抬起头来。”
沈嫱依言照做,却不敢直视天颜,略微垂着目光,可见一道明黄色身影近在咫尺,透着强烈的压迫感。
建宣帝审视着她,沈家女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神色依然平静,未曾有半分露怯。相貌倒也出挑,可若要配七皇妃之位,身份实在低了些。
楚太后也眯起眼睛打量,淡声开口:“瞧着倒是个可人儿。”
坐在下首的淑贵妃斟了盏茶,笑盈盈递给她道:“母后说得是,的确是生得花容月貌,我见犹怜。”
建宣帝微微抬手,示意沈嫱起身。
“臣女谢过陛下。”
“母后意下如何?”建宣帝偏头看向楚太后,询问她的意思。
“沈家女容色极盛,方才走来,举止倒也端庄得体,但正妃之位,须得仔细商议才是。”楚太后道。
建宣帝颔首,转而看向江楚黎,温声道:“楚黎,七皇妃之位不可草率,此事容后再议。”
江楚黎低首:“儿臣遵旨。”
在场之人见此,顿时心照不宣,楚太后及陛下这意思,任谁都看得出来,沈嫱不堪为七皇妃。
依着江楚黎的身份,七皇妃的人选定是从公侯之女当中来选,沈嫱庶女出身,若是做个侧妃倒还勉强,可正妃之位,委实是够不上。
江楚黎当众求娶,无非是想要给沈嫱撑脸面,难怪先前庆功宴上,便提及将来的亲事,择心仪女子为妻,看来是早有打算。
但也实在出人意料。
燕京城中不乏品貌才情出众的贵女,便是徐国公也有意结亲,江楚黎何以看中沈嫱?
夜色渐浓,皓月当空。
楚太后及建宣帝先行离席,众人则继续饮酒赏月,偶尔吟诗一首,端的是闲情雅致。
陆夫人将陆知夏叫了过去。
沈嫱安静坐着,抬首仰望明月,忽而一名宫婢前来斟酒,却不慎将她衣裳打湿大片,连忙跪地请罪:“还请沈二姑娘饶恕奴婢。”
沈嫱不以为意,她向来对下人颇为宽和,淡淡道:“无妨。”
宫婢道:“奴婢知晓附近有处偏殿,专供贵人们更衣,沈二姑娘不若去换身衣裳,秋夜寒凉,可别染了风寒。”
沈嫱思忖片刻,便道:“你带路罢。”
毕竟是宫宴,若是这般穿着湿衣裳,的确不太妥当,换身衣裳也耽搁不了太久。
熙春园占地面积极大,宫婢提着灯笼在前引路,沈嫱跟在后面,约莫行了一刻钟后,位置越来越偏。
沈嫱停住脚步,问道:“你要将我带往何处?”
宫婢道:“还请沈二姑娘随奴婢再往前走,很快便到了。”
“先前已经过了偏殿,再往前走便是湖,何来偏殿?”
宫婢神色显出一丝慌乱,低首回道:“沈二姑娘有所不知,离湖不远有处偏殿,才是供贵人们更衣的地方。”
沈嫱微微勾唇,笑意却未达眼底,盯着她道:“既如此,想必是我看错了。”
宫婢不敢多言,继续在前引路,待快要行至湖边时,果然看到一处偏殿。
沈嫱随着宫婢走进去,殿内极是宽敞,博古架上摆着花瓶瓷器,另外还堆叠着放了些衣裙之类。
宫婢掀开珠帘,朝沈嫱道:“沈二姑娘,您在此更衣,奴婢在外候着。”
倏尔,宫婢紧紧捂住胸口,面上露出痛苦之色,额头也浸出冷汗。
沈嫱走上前,眸光泛着冷意,盯着她道:“将我骗至此处,怕是授了其他人的意罢?”
宫婢不可置信的道:“沈二姑娘,奴婢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这殿中的熏香不同寻常,且供贵人们更衣的偏殿断不会离得这么远,你将我引来,无非是早有预谋。”
宫婢闻言,霎时脸色惨白。
沈嫱将才便察觉出蹊跷,是以假意跟着她来到此处,趁宫婢将要离开之时立刻动手,江楚黎先前送的手镯正好派上用场。
宫婢中了细针,极是疼痛难忍。
即便不见血迹,但针却尖细锋利,直直刺穿皮肉。
“不说实话我也能猜到,除了我那位好母亲,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要害我?”沈嫱微微一笑,然而面上的笑容却让人齿寒,顿了下,又道:“哦对了,还有文澹,我曾与他也有过节。”
“让我猜猜,此番应是他们联合起来加害于我?对么?”她缓步走上前,语调不紧不慢,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人心惊。
宫婢紧咬牙关,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实情。
沈嫱却已没有耐心,瞧着时辰差不多,转身便拿起博古架上的花瓶将她砸晕。
殿中熏香袅袅,四周十分安静。
沈嫱动作麻利地将宫婢拖到偏殿后的假山处,此地倒是隐秘,不易被人发现。
恰时,不远处却传来轻微动静,似有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嫱凝神屏息,从假山后清楚的看到沈慕璃竟走进殿中,仿佛怕被人发现,她时不时朝四周张望。
沈嫱见此,心中冷笑一声。
顿时明白过来,原来中秋宴,纪氏同沈慕璃早有计谋,无非是想要她身败名裂。
如此,便遂了她们的意。
沈嫱立刻折回偏殿,沈慕璃进了殿中,并未发现异常,却突然听闻殿门“砰”的一声被人关上。
她心中大惊,连忙上前使劲拍打,大声喊道:“是谁?快放我出去!”
沈嫱听闻她的呼喊,温柔含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然而此刻听在沈慕璃耳中却如魔鬼。
她道:“嫡姐,是你先要加害于我,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