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金辉院内,一个中年男人正指挥小厮们搬动着几个大木箱。
那个男人看到阮星澈出现,迎了上来,“小姐,我是侯府里的管事陈望,这个箱子里装着您的行李,其余装的都是侯爷让我们送来给小姐的东西,您看看可有什么想要的?”
闻言,阮星澈走上前去,陈望急忙让那些小厮把木箱都打开。
看着木箱里各式各样的物件,阮星澈从中挑选了一些,剩下的都留在了箱子里。
等到小厮们都走了,陈望自然也准备离开。
“陈叔!”
听着这陌生的称呼,陈望先是一愣,后来才反应过来阮星澈是在叫他。
“小姐,怎么了,您可还有什么需要?”
“嗯,这京城里的医馆您可熟悉?”
陈望摇了摇头,示意阮星澈继续说下去。
阮星澈思索了片刻,才开了口:“能否将医馆里的药材买些回来,还有药罐和药炉。”
“是,我叫府里管采买的人去买,不知小姐需要多少药材?”
“无需太多,各类药材一两便是。”
“是。”说罢,陈望朝着院门走去。
一想到能再碰到药材,阮星澈垂在身侧的手竟然有些颤抖。
阮星澈是在一片药香中长大的,又跟着师父四处行医,渐渐迷上了医学。
到后来,她的房间里堆满了医书,身上也时常带着浓浓的药香,以至于被人称作小医痴。
她的师父听到这个称呼,竟乐得捧腹大笑,却像是怕阮星澈生气,又严肃地肯定了她的努力。
此时,耳边传来了一阵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阮星澈连忙卸下了眼中的思念。
“父亲,您来了。”
面前人点了点头,“我听说你让他们去买了药材?”
阮星澈眼神闪过一丝慌乱,“是,我......”
“不必如此紧张,我只是在想既然你如此喜欢医学,或许可以让人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当作你的药房。”
听到阮霆的话,阮星澈才意识到她似乎错看了她的父亲。
顿时,阮星澈脸上的慌乱被窘迫取代。
“父亲,对不起,是我误解了你。”说完,她便低下了头。
阮霆似乎并不介意,“星儿,父女之间本无需如此客气。”
说着他叹了口气,“可我也清楚你我之间的隔阂,所以星儿你想回去吗?”
问出这个问题时,阮霆的内心十分忐忑。
他在赌自己的女儿没有这么狠心,亦是在赌她还想与自己的父亲好好相处。
阮星澈显然没料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有些震惊地抬起了头。
二人四目相对,目光在空气中交错出一阵沉默。
阮星澈分明很想念她的师父,也想回去和师父一起治病救人,可她却开不了口。
但说她舍不得离开父亲,又觉得是无稽之谈。
阮星澈不明白为何她的内心会如此别扭。
当她叩问自己的内心时,一切瞬间明朗。
原来阮星澈对自己父亲有念亦有怨,而怨大过了念,即使师父同她说过当时的状况,即使她理解父亲的苦衷。
只不过这些怨被藏得很深,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她一边怨他狠心将她送走,怨他多年的不闻不问,怨他突然的出现与关心,一边眷恋着他的关心和爱。
师父对她再好,始终取代不了亲生父亲。
临别前师父的话再次浮现在阮星澈的脑海之中,“京城侯府才是你的家。”
清楚内心真实的想法后,阮星澈开了口,“父亲,我想好了,我要留下来。”
阮霆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星儿,我知道你我分离多年自然会生疏,但为父会努力让你多亲近我一些的。”
“嗯。”阮星澈点点头,未再言语。
“时候不早了,我让人做了晚饭,我们一起去吃吧。”
“好。”
看着阮霆离开时沉稳中夹杂着轻快的步伐,阮星澈勾起了嘴角。
之前的二十年她在师父的关爱中长大,之后的时光里她希望父爱不会缺席。
刚到膳厅,阮星澈便注意到饭桌上有几道熟悉的菜品。
察觉到阮星澈的目光,阮霆缓缓开了口,“中午我看你多吃了几筷子这些菜,猜你可能喜欢,便在晚饭里也加了这几道。”
阮星澈脸上的笑意更甚,夹起饭菜便放到了阮霆的碗中,“父亲,你也尝尝,这几道菜真的很好吃。”
渐渐地,父女俩碗里的饭菜都多了起来,厅堂里盛满了温暖。
晚饭过后,阮霆将阮星澈送到了金辉院前,嘱咐她好好休息后转身准备离开。
这时,阮星澈开口叫住了他,"父亲,我可以见见母亲吗?”
墨蓝色的身影一顿,片刻后闷闷的声音传来,“星儿,你跟我来吧。”
跟着阮霆的脚步,阮星澈很快到了祠堂门前。
刚要迈步进去,却发现阮霆并不打算一起。
“父亲,你不跟我一起进去吗?”
阮霆摇了摇头,“星儿,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
“父亲,我们一家人好久没见了。”
阮星澈的话竟让朝堂上不怒自威的武威侯红了眼眶。
阮星澈眼中的坚定让他无法拒绝,最后还是跟着她走进了祠堂。
若说阮星澈对父亲有念有怨,那她对母亲便只剩下了念。
她甚至连自己母亲的样子都不知道,只能从其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但有一点阮星澈很确定,她的母亲一定是个有主见的人,否则也不会坚持自己设计后院,即使因此病倒也从不后悔。
盆中燃烧着纸钱,阮星澈慢慢合上了双眼。
见此情形,阮霆也沉默地看向了牌位。
无尽的哀思自祠堂中溢出,伴着夜晚的微风,撒满了整座花园。
良久,阮星澈突然开了口,“父亲,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阮霆此时也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人逐渐清晰。
“在外人眼里,你的母亲是个知书达理的名门贵女,待人温和有礼。在我眼中,温和不过是表象,其中包裹着她极少示人的倔强与坚持。”
“母亲长得美吗?”
“美,不过你母亲逝去二十年了,她的样子我都快记不清了。”
说罢,阮霆眼眶中积蓄的泪水流经细密的皱纹,掉落在祠堂的地面,激起一片涟漪。
祠堂再次安静了下来。
明月临空,父女俩终于从祠堂走出